72. 异样
裴景明回头,朝两人递了个眼色。
此时前后没有旁人,正是潜入院中探查的好时机。三人贴着墙根绕到院侧,院墙不高,齐肩,墙头上压着半截茅草。
金时玥先翻,单手撑住墙头,一翻就落了进去,落地悄无声息。紧接着裴景明拎着灰狼,纵身跃上墙头,把灰狼扔进院内,又回头把王德发拽上墙头。
院子角落里堆着柴垛,靠墙竖着锄头、扁担,钉环上挂着几只绳套;西屋棚底下是个空牲口槽,槽里铺着干草。两根竹竿横在院里,晾着两张羊皮。
王德发落地,眼力见他是有的,第一时间把他的灰总揽过去,小声训话:“咱们都是拖油瓶,得给大佬们让地方,不能影响人家发挥。”
金时玥无语,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到正屋门上。
此时两扇木门紧闭,门环上挂着一把铜锁。
“砸开?”她问。
裴景明摇头,走过去,从箭壶边上掰下一根细铁丝,凑到锁孔里拨了两下。铜锁“咔”地弹开,被他拎在手里。
他伸手推门。
门轴“吱呀”一声,一股血腥气混着排泄物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金时玥紧跟在他身后,探头往里看。
屋里比外头暗,窗纸发黄,透光不多。灶台在左手边,灶膛里熄着火,积着灰。灶台边立着一根木柱。
袁青书被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
她那双锤不在身边,胳膊反剪在身后,绳圈一圈勒紧,勒进袖口。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看清门口的人,眼睛一下子睁大,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呜的响,身子使劲挣了挣。
金时玥心里一紧,刚要迈步,目光落到她旁边的地上。
地上有一具尸体,只剩半扇。
从躯干到一条腿,半边身子还在,另一半没了踪影。切面不齐,不是刀切的,倒像被硬生生撕开、咬开的,血肉翻在外头,已经不怎么流新血。黑红色的血凝在泥地上,洇出一大片,一直漫到灶台脚边。
能看出来是个高大男性的尸体,没有头,也身上也没有衣物。
金时玥脚下僵了一瞬又立刻加快速度,小跑到袁青书身边,蹲下身去解她腕上的绳结。绳结系得太紧,金时玥指甲抠得生疼,干脆放弃解绳子直接用金乌割断。
王德发带着灰狼挤进屋,一眼看清地上那半扇,脸“唰”地一白:“那、那不是梁哥吧?!”
说着,他鼻子一酸,就要趴上去哭。
“不是。”裴景明回手把人拉住。
“哦……呕……”
王德发收起那副悲痛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弯腰干呕了两下。
袁青书揉了揉手腕,活动了下被勒得发麻的胳膊,哑声道:“那是另一队的人,他说他叫郑满军。我跟他都是被这间屋主张猎户从外面带进村子的,说是让我们两个替屠夫杀羊。我帮着按住羊,郑满军拿刀杀羊的时候突然说那不是羊,我问他看见什么,他还没回答我就晕了。再醒过来,就是你们看到这样了。”
王德发始终支着耳朵在听,第一时间叫起来:“卧槽,这么容易中招,那岂不是说咱就动不了村里那些人了呗?”
“你小点声。”金时玥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见他立刻抿紧嘴唇,继续道,“这倒不一定,不会有必死的局。跟我说说,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不出金时玥所料,他们四人的任务都一样,梁田应该也不会例外。至于阵营,目前金时玥和袁青书都选了狼皮,裴景明和王德发则选的树枝。
四人在屋里分头搜了一圈。
里屋一只旧木柜,柜里叠着两件粗布短褂;床底摆着一双破鞋,床板上摆着草席和被子。灶台边摆着几只陶罐,一罐杂粮,一罐盐,灶膛里塞着半截没烧完的柴。梁上垂着捆干菜,墙角堆着农具。
没有道具,没有药剂,也没有晶核。
郑满军随身的兵器和装备,同样不见踪影。
袁青书在屋里找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我的双锤不在这里。”
她晕过去之前锤子还在手里,醒过来就只剩被捆在柱子上的自己。
裴景明把里屋门帘掀开看了一眼,又放下:“先离开这里。”
四人退出正屋,灰狼早从门里窜了出来,蹲在院中等着。
院子里那两根竹竿横在当中,两张皮子晾在上头,被风掀起一角。
金时玥跟着往外走,余光里瞥见裴景明经过竹竿时,脚步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两步,离那两张皮子远远的。
另一边,王德发也贴着墙根走,肩膀缩着,眼睛往地上瞟,愣是没往竹竿上看一眼。
金时玥心里记下,没当场问。
四人先后翻出院墙,绕到背坡一片白桦林边,找了处四下看得见来路的地方,才停下脚。
确认附近没人,金时玥才转头看向两人:“刚才院里那两张羊皮,你们俩怎么都绕着走?”
王德发像是听见了什么怪事,瞪起眼:“老大,你什么眼神,那怎么可能是羊皮?”
金时玥一愣:“不然呢?”
“那东西怎么看……都更像人皮吧。”王德发压着嗓子,声音发飘,“你没瞧见边上那轮廓?有胳膊有腿的,就看那宽肩窄腰的,估摸着还是个男的。羊皮哪有长那样的?”
金时玥怔住。
她之前在其他院子外头也看见过,不可能看错,就是羊皮,有的还挂着羊头呢……皮毛看着跟刚才的一模一样。
袁青书也不赞同王德发的话,反驳道:“怎么不是羊皮了,那么厚一层白毛,你看不见?”
“确实,我眼里的也是人皮。”裴景明这时开口,语气笃定,“皮薄无毛且纹理细腻,形状也是人形。”
袁青书的眉毛快拧成了麻花,满脸都是“你们什么时候瞎的”表情。
金时玥知道这种时候可没人会开玩笑,四人两种说法,但他们确实是两个不同阵营的人。基本可以确定那些皮或“人”在狼阵营的看来就是羊,在树阵营的看来却是“人”。而实际是什么,目前还不好说。
金时玥简单将心中猜测告诉三人。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她说,“咱们分头行动,得尽快找到梁哥,不管找没找到,两小时后都回这里集合。”
见他们三人没有不同意见,金时玥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