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愤怒的主母
粗糙的毛边，暗沉的黄裱纹理，每一张都印着模糊的冥府图案。
客厅里安静了一刹。
然后陆与柠爆发出一声尖叫，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在地板上磕出刺耳的声音：“谁！谁弄的？！”
许芳琴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剜过四落的纸钱，下意识看向姗姗来迟的王森。
“王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暗中，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森靠着门廊，似乎连魂都被满地纸钱吸走，直到许芳琴质问，他才有了原神归位的初感。
保镖从走廊那头跑回来，气喘吁吁：“陆先生，电闸箱被人动了手脚！”
“怎么回事？”陆汉中厉声问。
“箱盖被撬开过，里面的主控线路……被咬断了！”保镖说这话时自己都带着点难以置信，“断口很不整齐，像是被什么尖牙硬生生啃开的，铜丝上还有齿痕，我们查了一圈，走廊里监控没拍到任何人，也没有工具痕迹。”
他说完咽了口唾沫，补了一句：“但那个齿痕……不像是人能咬出来的。”
陆与柠声音发抖：“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像人咬的？”
保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陆汉中目光从保镖脸上挪到满地的黄色纸钱上，又慢慢抬起来，扫过客厅四角的阴影。
“报警吧。”
“不行！”许芳琴几乎脱口而出，“汉中！咱不能报警！”
陆汉中皱了下眉，隔着黑暗，他看不清妻子的表情。
“为什么？”
许芳琴攥着裙子，汗水浸湿了丝绸，“这对陆家来说是丑闻，今天你让警察进了陆家，明天指不定各大媒体要怎么抨击咱们！”
“这事交给我。”许芳琴望着这一地狼藉，目光落到王森身上，“我会处理好的。”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紧接亮开了客厅。
纸钱撒得到处都是，纸面反射出大片土黄，那些圆形孔洞，像无数只睁着的眼睛，显得狰狞无比。
其中一个佣人背靠着墙，不断哆嗦，嘴里念叨着佛祖在上。
“您大人有大量！别、别和我计较！我不是故意要害您女…！”
王森从门廊几步蹿过去，一只手掌死死捂住了她的嘴。他力气大，佣人的后脑勺撞在墙上，闷响一声，剩下的话全被按回了喉咙里。
王森低头盯着她，那双眼睛里像藏了一匹饿狼，盯得佣人瞳孔猛地一缩。
“你这丫头！”王森扯出一个笑，回头冲陆汉中点了点头，“别惊扰了先生太太，魂不守舍的说什么胡话呢？来来来，跟我去后厨歇着。”
他说着把佣人半搂半拽地拖出了客厅，经过走廊转角时，手从她嘴上挪开。
佣人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王森凑到她耳边低了一句，她整张脸刷地白了，再没吭声。
客厅里，陆汉中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脚边一张纸钱，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纸钱！肯定是姓苗的搞出来的！”陆与柠挽起袖子就要上楼。
“你妹妹一直被我关在房间！她怎么可能干这事？！”陆汉中忽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客厅回荡，震得壁灯都晃了一下。
陆与柠脚步一顿，她猛然回头，似乎不相信陆汉中会为了那个野种开口。
“她才不是我妹妹！”陆与柠脸上滑过两行泪，鞋跟磕在台阶上，一声比一声重，最后砰地甩上了房门。
客厅里，那些黄澄澄的方片，像一地没烧完的纸灰。
陆汉中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许芳琴，眼里的火气藏不住：“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一点分寸都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又哭又闹，传出去像什么样子？难怪靳家那边一直没松口，就她这个脾气，换了谁家瞧得上？！”
许芳琴原本正弯腰捡起一张纸钱，闻言手一顿，纸钱从指缝间滑落下去。她慢慢直起身，转过脸来看着陆汉中，嘴角绷得发白。
“你再说一遍。”
“我说什么你没听见？”
“陆汉中！”许芳琴情绪高涨：“与柠是你亲生女儿，你为了一个外头带回来的野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难堪。你现在跟我说她脾气不好配不上靳家？当初你巴巴地求着靳家那门亲事的时候，怎么不嫌她脾气不好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纸钱上，发出尖锐的碎裂声：“还是说，你现在觉得姓苗的跟靳槐序走在一起，你又觉得有希望了？你是不是心里头在盘算，要是苗萤真攀上了靳家，你陆汉中也能跟着沾光，所以现在就开始偏着那个野种了？”
陆汉中眉头猛地一皱，嘴唇动了一下，“与柠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
说完，他抬起脚，踢开脚边几张纸钱，径直绕过她往楼梯口走去，书房的门关上了，锁芯咔嚓一响。
许芳琴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变形，覆在满地纸钱上面。
她闭了一下眼，平复了一下心情，“你们都先出去，把客厅门带上，今晚谁都不许再进这屋子，明天一早我叫人来扫。”
佣人们鱼贯退出，王森拿了条毯子替她披上，欲言又止。
“你养的那个东西呢？！”许芳琴忽然抓住男人的胳膊，眼神狠厉如同淬了毒。
王森心一跳，急忙回复，“在值班室拴着。”
“带我去！”
走廊里的夜灯昏昏黄黄的，隔三步一盏，灯罩上积了薄灰，光渗出来像掺了沙。
值班室在走廊尽头右手边，王森在门口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许芳琴一眼。她站在两步开外，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下巴。
王森拧开门把手，门轴吱呀了一声，推开了。
屋里的灯还亮着，把房间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值班室不大，一张床、一张沙发、一张木桌、一把椅子，角落里还搁着几根吃剩的骨头。
浣熊听到动静，翻了个身，扯得脚链叮当响。
“这畜生，它今天是不是一直都在房间里？”
王森走进去，蹲在浣熊面前，检查了一下脚链。
“太太，浣熊脚底不太干净，它应该出去过。”
许芳琴站在门口，目光钉在那团灰白色的毛球上，忽然皱起眉："这畜生怎么回事？前些天不是挺听话的吗？上次让它套上纸人去吓那丫头，不是干得利利索索的？”
王森站起来，搓了搓手上的灰，声音压低了些：“太太，我怀疑它又发病了。”
“发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