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章

延兴三十一年，西戎起兵十二万窛边，姑臧告急。皇帝命太子为行军元帅，成王副之，领兵五万驰援。

出征前，皇帝召见太子太傅。

“太傅教养朕二子多年，朕曾以二子之中谁可即位数问于卿，卿皆不答。”

御座之上皇帝着赤黄袍衫对着下首静立的须发花白的老者说道。

“此次卿且随军，回京之后，朕将问最后一回。望那时卿已有决断。”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了，班师之日，便是废太子之时。

谢景恂身为太子太傅，自要教养太子。至于成王……

十年前，皇帝以成王年幼失母无人教养为由，不顾众臣反对，将成王送入东宫由太子亲自教养。皇帝还特意唤来谢景恂嘱咐，辛苦一些，同时教导太子与成王。如此一来，成王不仅与太子同吃同住，还同由太子太傅教导。无怪乎后来朝野盛传如今的东宫是一宫二主。

而论将帅之才，太子远不及成王。

成王实是天纵之才，记忆惊人。一年便学完了太子十年所学。且对兵法有浓厚的兴致。兵法非谢景恂所长，故授课之余，都是他自己去看兵书，去推演。

皇帝曾请名将教授太子及成王兵法。数月后，那将军便坦白没什么能教那年幼的孩子了。而另一个孩子，是没有必要再教。因为他学得很痛苦艰难。那时太子已十八岁，而成王年仅八岁。

此战若无意外，成王将锋芒毕露，声名大振。而太子只要帅令无失便谢天谢地了，否则连累三军，罪过便大了。

但帝王的用意恐不止于此。

谢景恂小心抬眼，试探着问：“陛下可曾想过，若太子殿下此战为贼寇所擒该当如何？”

御座上的人平静得如一尊佛像。

谢景恂心凉了大半，至尊是想过这种可能的，甚至那便是他想要的。毕竟太子二十年勤勉无错，无过而废，实难令朝臣信服。可若太子为贼寇所擒，情况大不相同。太子陷贼，王朝自会被贼寇所胁，那时皇帝改立太子，是被迫，是出于无奈。谁也不能多说什么。

此计之毒，若是暗中支持成王的人所献无可厚非。但若是皇帝自己，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还是太过残忍。

谢景恂想到了另一事。

有些人实在太心急了。成王十三四岁时，便有人进谏，成王已长成，不宜再留在东宫，直至今岁。大抵深深触怒了这位君王。

最后还是成王自己上疏，自请离开东宫，皇帝才允成王出阁。

但成王府属官尚未遴选完，皇帝便提早为成王加冠。加冠即成人，成人即可理政。此战令太子挂帅、成王副之恐怕也是帝王之怒。

谢景恂原以为皇帝不会答他所问，却听他倏尔开口：“若他才智不如人，也怨不得旁人。”

谢景恂颇为不平：“西戎有十二万人，陛下只与太子五万人。便是才智过人，恐也难以胜出！”

皇帝从容应道：“兵无常势。变数只在此战之中，这也是朕给他的最后的机会。”

谢景恂教导太子比成王更久，很清楚，太子之勤勉也是古今罕见，能二十年如一日地发奋读书。难道二十年的努力在皇帝心中什么都不是？仅因天资不如人，或是因那孩子才是皇后所出？

“陛下何苦对太子这般苛刻？请陛下三思！”谢景恂屈膝拜道。

他看不见帝王眉心微蹙。

静默良久，再开口时帝王的声音仍无波澜：“太傅有话还是待废立诏书下时说罢。”

…………

谢景恂回到东宫时，东宫众属官正请太子去左春坊议事。

有属官看见谢景恂，高声道：“太傅回来了！”

又一人问：“陛下召太傅何事？”

谢景恂慢慢走近，却不发一言。

他知道虽然朝野传闻一宫二主，但真正的东宫属官都清楚他们的主子是谁，对成王都是十分忌惮且有加害之心的。

他教导了两个孩子十余年，便如他们的亲父，自见不得他们骨肉相残，也不愿二人之中谁受到伤害。

见谢景恂一直沉默，众人都心生不满。

太傅平日只负责德教，在公事上自是很少与他们相与过从。但他私下也不会与他们亲近。在他们眼中，不与他们亲近，便是偏向成王。

太子詹事杨向出声宛转：“太傅既不愿说，我等便不要为难了。”

此时人群中走出一身量修长、容华耀日的青年，对着谢景恂恭敬施礼。

谢景恂还礼之后道：“殿下自去议事。若有话问老臣，老臣在崇文馆相候。”

楚崇英再一礼：“先生慢走。”

杨向松了口气，还好平日太傅不参与议事。他们接下来的话可不能让太傅听到。

众人入左春坊正堂坐定。

杨向先行开口：“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