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故人不可追
施菱顺着白衣女子指向的方向一路追去,然而却始终没看见葛越的身影。
她停下来,四望无人,周围尽是一片枯草荒地。
这条路似乎以前没有来过,她又继续走着,抬手将一串用丝线穿过铜钱样的符纸甩出,它们在施菱手里收放自如。
施菱早在葛越身上悄悄用符纸点过,凭借符纸她也能循着气息寻找葛越。
因此,她倒也不怕白衣女子骗她,毕竟她也收了自己的符纸,到时候如果她真的心有恶念,她照样有后手收了她。
丝线穿过铜钱符纸,围绕在施菱周身,其中一张符纸飞出,施菱手腕一翻,接住那张符纸,随后飞快掷了出去。
施菱跟着符纸接着走,她继续往前跑,她看见远处草堆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施菱飞快过去,将她捞进怀里,女孩的脸翻过来,正是葛越。
她从旁边铜钱符纸圈上扯了一张,将它轻轻放在葛越眉心,用手点了点葛越的的眉间,随后将符纸圈收回袖子里。
葛越眉头紧蹙,随后重重咳了一声,缓缓睁眼,看到施菱,又眨了眨眼。
“施姐姐……”
施菱道:“我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怎么没在原地等我?”
葛越道:“我没事……”
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神情却有些哀伤。
施菱温声道:“怎么了?”
葛越摇摇头,随即又低下头。
“我只是……好像看见我娘了。”
施菱愣了愣,她记得前几日葛洪大叔跟她讲闲话时有提到葛越的娘亲,她的娘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施菱道:“所以,你是跟着那个像你娘的身影才来这里的吗?”
葛越点点头,道:“嗯……对不起,施姐姐,我没有听你的话,刚才本来是想等着你一起走的。”
“可是突然看见我娘的身影,我太想她了,我什么都忘了就直接跟了上去。”
施菱道:“那你是怎么晕倒的还记得吗?”
“咦?这个我好像不记得了。”
施菱脑中心念飞转,忽然理出了几分头绪。
难道她一直找的那个鬼魂就是葛越的娘亲?
这念头一起,施菱觉得一切都对上了。
人死后鬼魂会维持着生前的最后的模样。
毕竟那鬼的年纪相仿,枯黄干瘦的手也吻合,且葛家父女身上并无冤债,无冤无仇却被鬼魂缠上且不肯离去。
若非至亲,应当没有人能这样日日夜夜绕着他们不肯离去。
施菱将葛越从地上拉起,拍了拍她身上的泥土草屑,道:“没关系,我们先回家吧,不然你爹要担心了。”
葛越点点头,又道:“不过施姐姐你放心,阿爹出去一趟,都是要喝酒的。现在你在家里陪着我,他肯定更放心了,觉得有人看着我,肯定也不想那么早回来。”
葛越边走边道:“其实,以前阿娘还在的时候,爹爹从来不会这样喝酒,甚至都不会喝。现在,可能也是因为阿娘走了,他心里也一直都很难受。”
施菱道:“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葛越想了想,眼里浮起几分亮色:“我娘叫樊大秀,她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女人。阿娘从小就苦,她是家中长女,底下弟妹一堆,活儿全是她干。好不容易将弟妹拉扯大,她爹娘便匆匆将她嫁给了我爹,从此断了来往。”
“嫁给我爹后,她又操持起这个家。施姐姐,其实我没有告诉你,我曾经还有两个哥哥的。只是我年纪太小,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了。只知道那年朝廷征兵,来了人,爹娘跪在地上磕头求他们,说能不能留一个,那些人却一个都没留下。”
“那时候我刚出生不久,阿娘又得了病,阿爹因为哥哥们的事,日日在外头喝闷酒,家都快散了。阿娘拖着一副病身子,提了把菜刀冲到酒楼,当着满堂人的面,把阿爹拎了回来。阿爹从那以后便再不敢多喝。”
葛越说到这里,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又低下去几分,“阿娘也是那时候告诫我的,说女子也得读书识字,不能一辈子指望旁人。”
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其实阿娘走后,阿爹重新喝起酒来,我虽嘴上骂他,心里也知道他是在想娘亲,就像想哥哥们那样。”
“我好想阿娘,她走之前明明说过会经常来我梦里的,可是却一直没有来。”
施菱牵着葛越,静静的听着葛越讲着。
心中也对葛越口中的娘亲生出敬佩之情。
若那鬼魂真是葛越的娘,那越儿今日忍不住跟上去,便怪不得她了。
一个孩子,日日盼着娘亲入梦,盼了这么久也没盼来,忽然在村口望见那道身影,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追呢?
暮色渐晚,两人也已经走到屋门前,看着屋子里没动过的灶台桌凳。
施菱想到葛洪大叔应该是一直都没有回来。
“对了,施姐姐”,葛越像是想到了什么,道:“你跟那个白衣姐姐说了什么呀?她到底是谁呀?我以前都没有见过她。”
施菱摸了摸她的头,道:“这个没有问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曾经是你们村子里的人。”
葛越眨巴眨巴眼,道:“曾经?”
“嗯。”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施菱想着葛洪大叔没回来,想去给她弄点吃的,于是转身往灶间走:“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葛越一听,吓了一跳。
昨天那碗面她还记得,当时她盯着黏成一团的面条,在施菱期待的目光下塞了一口,结果吞下去时卡着嗓子眼儿,差点吐出来。
她腾地从小凳上弹起来,蹬蹬蹬追过去,一把拽住施菱的袖子,道:“施姐姐!我来煮!我会煮面!”
施菱回头看了她一眼。
葛越一脸诚恳,眼神里满是“千万别动我灶台”的急切,就差写在脸上了。
施菱挑了挑眉,问道:“干嘛?我做得很难吃?”
葛越讪笑:“……也不是很难吃,只是如果经常吃的话,感觉会早点见到我娘了。”
施菱:“……”
真是个客气又不失礼貌的拒绝。
施菱最终成了给葛越打下手的人,递碗接水,刚想往锅里添水时被葛越一把拦住:“施姐姐,面已经煮好了,不用加水啦!”
她默默收回手,转而又想着偷师几招,便凑在灶边看葛越怎么下料、怎么看火。
可看了没一会儿,那些步骤便搅成一团,她看得晕了,眼皮渐渐发沉,靠着门框,差点睡过去。
施菱拍了拍脸,继续聚精会神的看着葛越动作。
岂有此理,肯定是因为之前在山门修炼的时候,光顾着学画符捉鬼,没多修一门厨艺!
葛越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一边捞面一边忍不住笑道:“没想到施姐姐这么有文化,却不会做饭诶!”
施菱闻言面不改色:“术业有专攻。”
施菱拿着装面的锅本来想给面捞起来的,结果葛越动作利索的接过碗直接开始捞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就停下了动作。
葛越道:“那你专攻什么呀?”
捉鬼。
当然不能说。
施菱面不改色,咽下口中的面,道:“那可太多了。”
葛越来了兴致,两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施姐姐,你这么有文化懂得又多,不如来我们村子里教书吧?这样你就不用流浪啦!”
施菱刚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正想着细细品尝。
葛越这碗面做得实在是不错,汤鲜面滑,甚至比葛洪做的还多了几分细腻,她正感慨葛家父女的厨艺一个赛一个,忽然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呛得咳了两声。
教书?教人捉鬼吗?
施菱道:“这个嘛,再说吧。”
葛越咕噜咕噜喝了一口汤,道:“阿爹老是喝酒,如果你以后不用流浪也就能天天陪着我了。这样你还能每天给我讲故事。施姐姐你真的懂得好多呀。”
葛越越说越多,竟然真的在构想自己留下了的生活了。
她放下碗,撑着手道:“施姐姐,你还能再给我讲故事吗?”
施菱想起最近几天辅导她功课时,给她讲了很多之前跟着师兄师姐下山走南闯北捉鬼魂而自己一旁打下手时路上的一些所见所闻。
这孩子久居山野,从未走南闯北,不曾见过江湖辽阔,想必是着迷了。
施菱道:“真要听?”
“嗯嗯,我想听嘛!施姐姐~”
于是施菱缓缓放下碗,目光往房梁上虚虚落了一瞬,忽然道:“那讲一个吧。”
施菱打算讲之前讲古史的师父,曾经给她讲过一个故事。
“很久之前,有一个小女孩,她本来是官家小姐,一出生就是娇宠在手心的明珠,后来因为祖父不小心触怒了皇权,导致她全家获罪。”
“所有女眷必须充入掖庭为奴。于是,她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是宫里的奴婢了。”
葛越道:“宫里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她是不是能吃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