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这是谁家的娃?!
周六早上七点半,李昭自己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跟往常不太一样的精神头——平时周末他总要赖床到肖妤来掀他被子才肯动,今天倒好,自己跳下床啪嗒啪嗒跑到客厅看了一眼日历。他其实还不太认识日历上那些字,但他记得肖妤说过"周六去动物园"的话,那个"六"字他认得。
肖妤还蜷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就听见一阵急促的小脚步跑进卧室,然后床边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两只手扒着床沿,声音带着清早特有的脆生劲儿:"起床了!今天去动物园!"
肖妤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把被子蒙过头顶翻了个身。
李昭不依不饶地绕到床的另一边继续扒着床沿喊她:"你说了去的!你答应过我的!再不起来就迟到了!动物园会关门!"
肖妤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动物园……十点才开……让我再睡半小时……"
李昭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大概是评估了一下"继续闹"和"等她半小时"哪个更划算,最终选择了后者。他转身走出卧室,自己爬上沙发打开电视机看了一会儿,又每隔五分钟跑回卧室门口探头看一眼她醒没醒,再跑回客厅继续等。如此反复了三四趟之后,肖妤终于顶着一头炸毛坐了起来,有气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去换衣服。"
李昭高兴地"耶"了一声,转身就跑回自己那屋了。肖妤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听着他那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打开衣柜门、翻找东西、又把什么东西碰掉了——整个房间像被一阵小旋风刮过。她叹了口气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看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把那件深蓝色绣着小狼图案的薄外套穿好了,正蹲在地上跟昨天那双白色小运动鞋的鞋带较劲。
肖妤靠在门框上看他系鞋带。这一次他打的结比周二那次齐整了一些,虽然还是左边比右边大那么一点点,但至少两边都是对称的了。她没出声夸他,只是在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递了一瓶已经拧开盖子的水过去:"喝了,出发。"
李昭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把盖子拧回去塞进自己那只小狼书包的侧袋里,然后仰头看着她,小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期待。
动物园离他们家坐地铁四站路。李昭已经坐过几次地铁了,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地扒着她的腿不放,现在他站在车厢里两只手抓着肖妤指定的那一根竖杆,小脑袋转来转去地看着车门上方不断闪烁的站点提示灯。车厢里人不少,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站在他旁边也在抓同一根竖杆,两个人隔着杆子互相看了几眼,谁都没先开口说话,但那小女孩的妈妈冲肖妤点了点头笑了笑,肖妤也笑着回了一下,算是两个陌生人之间一次含蓄的打过招呼。
出了地铁站又走了七八分钟,动物园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了。那是一座半圆形的拱门,门顶立着巨大的金属动物雕塑,大象伸着长鼻子、长颈鹿弯着脖子、狮子张着大嘴,在晨光里镀了一层金灿灿的边缘。李昭站在拱门前面仰头看着那些雕塑,嘴巴微微张开,下巴抬得高高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好大……"
肖妤去窗口买了票,一大一小两张成人票和儿童票。她把儿童票塞进李昭手里让他自己攥着,两个人排队刷票进了大门。进门之后迎面是一条宽阔的林荫道,两侧是茂密的银杏树,秋末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金灿灿的碎影。林荫道两旁摆着动物造型的卡通雕塑和彩色指示牌,李昭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指着右边一块指示牌上的狮子头像:"那个是狮子?"
"对。"肖妤顺着他的手势看了一眼,"往前走右拐就是狮子馆。先去离得近的,先看鸟。"
李昭听话地跟着她拐进了第一条岔道。路两侧是一排排高低错落的鸟笼和玻璃展窗,第一次看到金刚鹦鹉的时候,李昭整个人贴在玻璃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那只蓝黄色的鹦鹉正站在栖木上歪着脑袋打量外面的游客,忽然拍了拍翅膀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李昭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但下一秒又忍不住凑回去看,嘴里小声嘟囔着:"它怎么那么亮……跟宫里画上的一样……"
肖妤站他后面给他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那小东西侧对着镜头,脸贴着玻璃,那只蓝黄色的鹦鹉正好扭头看他,一人一鸟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四目相对的样子,有种莫名的童趣和定格时间的神奇。她又走近了一步,指着旁边解说牌上那几行字,念了其中一句:"这种鹦鹉是从很远很远的南美洲来的,那个地方在地球另一边。"
李昭歪着脑袋想了想"地球另一边"这个概念,大概没太想明白,但他记住了那只鹦鹉的颜色和叫声。往前走了一段,是猛禽区。一只金雕站在高高的枯木桩上,双翅半张着,深褐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眼神锐利而沉默。李昭站在展区外面仰头看着那只鹰,看了很久都不说话。肖妤蹲在旁边也没有催他,直到他自己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宫里的猎鹰没这么大的。它的眼睛好尖。"
"那是金雕,"肖妤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它能飞很高很高,能看到很远地方的小兔子。你父皇围猎的时候用的猎鹰跟它不一样,那种更小一点。"
李昭点了点头,又看了几秒钟才转身继续往前走。但他的步伐比看鸟的时候稳重了一些,像是被那只金雕的眼神里的某种气势镇住了似的。肖妤注意到他那副认真的小表情,心里悄悄地记了一笔——也许以后可以找一些关于猛禽的记录片给他看,他好像对这类东西有天然的专注力。
走完鸟区和猛禽区,下一片区域是大象馆。大象是国内动物园里的重量级常客,那只亚洲象正慢悠悠地用鼻子卷起一捆干草往嘴里送,体型的庞大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十足的压迫感。李昭站在玻璃前面仰着头,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的衣领上去了,整个人从头顶到脚跟都透着一种"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大的东西"的震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问她:"大象……能骑着打仗吗?"
"古代有人骑着大象打仗,"肖妤想了想,一边回忆一边回答,"但大周好像不太用这个。大象跑得不算快,而且容易受惊。你们那边的军队主要是用马来打仗的对吧?"
李昭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那头正摇着耳朵悠闲吃草的大象,把它的模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记在心里,才拽着肖妤的手继续往下一站走。
走了将近一上午,看了长颈鹿、斑马、犀牛、猩猩、河马和一堆肖妤叫不上名字的热带小动物之后,李昭的小腿明显开始有些发沉了。他走路的步子越来越慢,后来干脆停下来扯了扯肖妤的手,仰着那张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小脸,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不好意思:"我有点走不动了。"
肖妤低头看他,那两只小手攥着她的手指,小脸微微仰着,睫毛上还沾了一点点刚才看河马时溅上去的水雾。她今天自己腿脚也有些酸,近两万步走下来并不轻松,但她弯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的时候,感觉到他那双小胳膊环住自己脖子的力度,又觉得这点累其实没那么难熬。
"前面拐弯有片草地,去那儿坐着吃点东西再走。"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向,抱着他慢慢走过去。李昭趴在她肩膀上安安静静的,大概是真累了,没再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
那片草地是动物园里一个集中休息的区域,铺了绿油油的人工草皮,摆了几排长椅和遮阳伞。好些带着孩子的家长都聚在这里歇脚,草地上三三两两坐着野餐的人,小孩们有的在追泡泡有的在吃冰淇淋。肖妤找了个树荫底下的长椅坐下来,把李昭放在自己旁边,从包里翻出早上准备好的三明治、洗好的草莓和两瓶水。
李昭坐在长椅上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两下慢慢咽下去,目光落在草地上那些追逐嬉闹的孩子们身上。他的小脚丫在椅子边缘悬着晃了晃,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她没想到的问题:"小雨说她周末也去过动物园。她没说看的是什么……"
肖妤剥了一颗草莓递给他:"那下回你们可以一起约着再来一次。"
李昭接过草莓咬了一小口,腮帮子鼓了鼓,没有说话,但他晃脚丫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歇了大概二十分钟,吃了些东西喝了水,李昭的体力也重新蓄足了一些,肖妤主动提了句"还有老虎区没看,去不去?"他便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牵着她的手指头往下一个展区走了。
老虎区是最后一个大型展区。一只体型壮硕的东北虎正趴在假山石上打盹,尾巴尖偶尔甩一下,驱赶不存在的蚊虫。它那身黑黄交错的条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每一块肌肉的起伏都透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与危险并存的张力。李昭站在玻璃前面,距离那只猛兽不到两米远,但隔着一层厚实的玻璃,他小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紧张慢慢松弛下来,变成了一种带着敬意的好奇。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跟肖妤说:"这个比猎场里的老虎大。上次围猎的时候父皇说猎场里那只老虎还没长大。"
"这是东北虎,"肖妤看了看旁边的解说牌,"是最大的虎种之一,比你们猎场里的华南虎大一圈。成年公虎好几百斤重。"
李昭听完又转回去盯着那只假寐的老虎看了好一会儿。那只老虎忽然动了动耳朵,睁开一只黄色的眼睛瞥了一眼玻璃外面密密麻麻的游客,又懒洋洋地合上了。李昭的睫毛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