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鬼魅—14

太子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全暗了。

天寒地冻，他拖着肥硕的身躯跨过殿门，张珏早已在内殿等候。

她一见太子进来，便迎上去，柔声问：“阿母怎么说？”

嬴无忧面色灰败：“阿母……把我骂了一顿。”

张珏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再抬眸时，眼眶已泛了红：“骂你什么了？”

嬴无忧不敢看她，低声道：“骂我是非不分，随意诬陷妹妹……”

“阿母说是翦当街纵马伤百姓在先，鸾奴才伤了他……是翦的错。”

张钰的眼睛一下就蒙上了水雾，她立马伸手抓住了嬴无忧的袖子，心疼地望着他：“那阿母打你了吗？”

“可曾受伤？”

嬴无忧摇摇头，宽慰道：“不曾。”

“唉……难为你了。”张钰别过脸去，广袖掩面，肩头微微颤动，“我张家门楣低，阿母素来瞧不上。翦被断了手指，是他活该。”

嬴无忧听她这般说，慌了，连忙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阿珏，阿母不是这个意思……”

张珏转过头来，脸上已挂了两行清泪，“我知阿母素来不喜我，可她也不能这般对你啊。”

“鸾奴都十六岁了，迟迟不就国。她住长乐殿，阿母允她批奏折，年年带她春猎，去岁还让她主持冬祭……”

“阿母对她疼爱至此，哪怕犯了如此不道这等滔天大错也不舍得责罚。”

她说着眼泪落了下来，很是凄然：“可你呢？你不过是替我说了一句话，就是大骂。”

她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嬴无忧的脸，已满是哭腔：“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拖累了你。若你当年娶的是帝母属意的女子，是不是就不会……”

“住口！”嬴无忧猛地打断她，脸色煞白，握着她的手都在抖，“你胡说什么！我从未这般想过！”

“你当然不会想。”张珏凄然一笑，“你是天底下最仁厚的夫君。是我不好，是我张氏不争气，才让你被阿母轻看。”

她说着，又落下泪来，一滴滴砸在嬴无忧的手背上。

嬴无忧心疼得不行，伸手替她擦泪，可越擦越多。

他只得将她揽入怀中，笨嘴拙舌地安慰：“别哭，别哭……我去，我去廷尉，我去把翦接出来，你别哭了。”

张珏伏在他怀中，抽噎着，声音闷闷的：“你去有什么用？廷尉是帝母的人，你去了，她只会更生气。”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要不……算了吧。”

“翦的指头，就当白断了。我不能让你为我，再受你阿母的骂。”

“我去。”嬴无忧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我是太子，廷尉不敢不给我面子。”

嬴无忧转身去了廷尉，廷尉得了帝母的命令，不敢放人。

他没做成事，也没脸回东宫，索性去了偏殿的小酒窖，大醉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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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大朝会，太子嬴无忧没有来。

帝母高坐凤座，看了眼太子本该站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

又想到今早绣衣传来的消息，说他通宵饮酒，气得脑子都嗡得响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全当没看见：“开始议事吧。”

今日的议题，除了准备春耕外，便是两国战事焦灼，粮草必须继续筹措，此事交由丞相周砚与少府姚江共办。

众人称是。

这时，平侯嬴岐站了出来。

他是九卿之一，掌宗正寺，平日里与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