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孙夫人神色一怔,旋即伸手将女儿揽进自己怀里。
“胡说!”她拍着她的肩膀道,“你是魏家的嫡小姐,家世、样貌、才情一样不差,那沈无摧便是眼光再高,也不能挑剔你,除非……”
魏简宁:“除非什么?”
孙夫人微怒:“除非他瞎了!”
魏简宁“噗嗤”一笑,把头靠在母亲胸前,道:“我既样样都好,爹娘又何苦非要我嫁去沈家那个火坑?”
孙夫人不解:“沈家如何就是火坑了?”
魏简宁从母亲怀里出来,坐直了身体,一桩一桩地同她数:“他二婚,我头婚,他前妻如今还守寡。姜娘子也说了,不知道将来他二人会否复合,万一两人都有意,我横插一脚,岂不自讨没趣?”
孙夫人不赞同道:“当年是姜家娘子危难之际弃他而去,他一个有血性的男儿,焉能放下折辱再去同她破镜重圆?”
“感情之事素来复杂,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魏简宁拉着母亲坐下,继续说道,“再者,爱恨之间一线之隔,沈将军那时有多心痛,如今就有多忘不了她。若我真嫁了他,难道要日日看着他心里惦记着别的女子?这惦记不管是爱还是恨,我都觉得膈应。”
孙夫人代入自己,若她家老爷心里也有这样一个放不下的女子,即便只是纯恨,她心里恐怕也要不舒服。毕竟,爱人之间,爱极了才会生恨。
她皱紧眉头,听魏简宁往下说:“父亲只瞧见沈将军如今的功勋,母亲也只惦记着沈家人口简单,以为我嫁过去便能轻轻松松做那高门主母。可你们都忘了,沈将军的功勋是他母亲和大嫂陪着他日夜吃苦挣出来,他们是真正同甘共苦的家人,我即便嫁进去,也未必能融入那个家。”
“洪夫人有多看重赵二娘子京城里大家都知晓,她们亲如母女,我嫁过去还得小心翼翼敬奉着,万一稍有龃龉,你觉得沈将军是站她们那边还是站我这边?”
答案显而易见,孙夫人却被她给问住了。
这些问题,她之前竟从未想过。
魏简宁拉住她的手,郑重道:“母亲,由此可见,沈将军于我实非良人。”
她说着,下意识抬起下巴,一双眼睛透如琉璃:“以我的出身,在这京中,便是王孙我也配得,何必非要屈就这样的人家?”
孙夫人心里早已被她说动,此刻听见这话,骄傲之情油然而生,又担心她眼高于顶错失良缘,两厢纠结,最后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你啊,凡事看的太透未必是好事,往后还是少读些书罢。”知道她不会听,孙夫人却还是劝了这一句,又道,“罢了,等你父亲回来,我便同他商量,趁着风声还没透出去,此事就此作罢。”
最后,尚书令有意将女儿嫁给镇国将军沈无摧这件事,虽没在京城掀起风来,却在姜十安的心里留了痕。
她带着在魏家画好的手稿直接回了东院,进屋后就自己呆坐着,也不说话。
恰好蕙草来禀,说是沈将军送了一张猎来的貂鼠皮,瞧着品相上佳。
“将军说,让娘子拿主意,看是做个昭君套还是暖耳。天冷娘子又总出门,多少得顾着些身子。”
她一边说一边觑着姜十安的脸色,话音渐渐低了下去:“将军还说……等年后春猎,他再给娘子猎更好的。”
她说完,屋里静了半晌。
姜十安回过神,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张貂鼠皮上。银白色的皮毛经过处理,瞧着油光水滑,光看看都觉着暖和。
她用力一掐掌心,清晰的痛感传来,她咬牙开口:“无功不受禄,这貂鼠皮打哪来送回哪去,往后未经我允许,不许私自接下他人的礼。”
蕙草一怔,不明白怎么才出去一趟娘子对将军的态度就变了。
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低低应了声“是”。她是下人,只管传话,可管不了主子如何行事。
只不过,出了屋子她就忍不住拉着云露打听:“娘子今日出门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云露知道她是沈无摧的人,此刻看她就像是个叛徒,一时间脾气上来,面色不快道:“能有什么事,左不过被人拉着问几句罢了。也是稀奇了,你家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关我们娘子什么事儿,还要巴巴地来问她!回头让你们将军离我们娘子远些,省得让外人瞧见误会了去。”
她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蕙草被她一通吵,急得说话都开始结巴:“我、这……我招谁惹谁了?”
云露瞪了眼她手上那张貂鼠皮,扭身用力一摔帘子,自顾自进去了。
蕙草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噢,原来是将军招惹娘子了。
她拍着胸脯长吐一口气,还好,娘子不是恼她。
貂鼠皮被原样退至沈无摧的桌案上,看见蕙草那张不知有错甚至还有些板着的脸,沈无摧眉头蹙起:“她让你退回来的?”
蕙草暗暗撇了撇嘴:“正是。”
“她可说了为什么不收?”
蕙草照着记忆,把姜十安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甚至还稍微模仿了一下她的语气。
沈无摧听完豁地站了起来:“她不会无故恼人,今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话可真熟悉,蕙草在心里暗暗道了一句,随后如实禀道:“娘子今日去了尚书令府上画绣品手稿,回来后心情便有些不好,听云露的意思,像是尚书令府上有人问了娘子一些关于将军的事情。”
“关于我?什么事情?”
蕙草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问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听见这话,沈无摧此刻的神情有些微妙,像是着恼,又像是在暗爽。
蕙草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里嘘他。
男人就是这样,哪怕心里装着人,一旦有旁的女子看上他就会莫名给他增加自信心和虚荣心。
沈无摧不知道自己一个表情没收住就遭人误解,他满心惦记着要去姜十安面前解释清楚:“戌时我亲自过去一趟,你在东院记得留门。”
蕙草心生一计:“……是!”
晚饭前姜十安收拾心情去了一趟西院,她将画好的手稿给许素华过目,又说了将绣品做成琉璃灯的事。
许素华听得连连点头,心中一合计,对姜十安道:“好妹妹,我都不知道你画技竟和女红一样好,你心思又这样活络,如今看来倒是我这铺子占了你的便宜。不如这样,往后仿真绣的利润我直接给你五五分成,辛苦费你照拿不误,如何?”
她心里知道,若是魏三娘子这一单成了,姜十安口中所设想的仿真绣前景便极有可能实现。
先前姜十安身无所傍,这才寻了她合作,如今她的嫁妆都已拿回,她若想自己经营这仿真绣的生意也是简单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