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入宅
入夜，任溪知确认母亲睡了，才从床上爬起来，去院子的古井打了一盆水。
他从怀里拿出那方被墨染黑的手帕，浸湿在水里，细细地揉搓。
那墨汁，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
任溪知有些着急。
他不敢使劲搓，生怕把手帕搓坏了。
曲姨娘听见院子里有声响，披着衣服起身，来到院子里，看见任溪知坐在月光下，洗一方手帕。
她轻轻地走过去，问：“溪知，你在洗什么？”
任溪知听见母亲的声音，回眸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洗不干净。母亲，我洗不干净。”
开始只是哽咽，说着便开始哭泣。
他不敢哭得太大声，只能憋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曲姨娘心疼儿子，连忙过来，看了看他手上手帕的污渍安慰道：“没事没事的，我帮你洗，我帮你洗。这是墨汁，用灯芯草加苦杏仁，就能洗干净。我帮你洗，别哭了，别哭了。”
任溪知回身扑在曲姨娘的怀里，默默地流泪。
月偷偷地藏进了云里，不敢看。
*
“嘶……”
许穆疼得直咧嘴。
盼春一边给许穆上药一边道：“那任溪知怎么敢……”
许穆连忙捂住盼春的嘴：“春妈妈，别说了！”
盼春看着许穆膝盖青了一片当即心疼得眼睛红了一圈。
许穆缓缓道：“那是宫里皇子公主们折磨人的细碎手段。故意泼了一些墨在石子路上，让人跪着擦。擦完了，衣裳脏了，膝盖也跪肿了。”
“那不是任家公子？”盼春不懂。
许穆道：“庶子庶出，即便是过继到夫人名下，这身世也会跟着他。他在二皇子身边很难过。任家逼他，二皇子又防着他。”
上一世他能走出桎梏，成为掌权者，全靠这些阴险算计。
许穆早该知道。
任溪知跟白沧州，是完全两种人。
白沧州是那种能站在苍雪里，与雪融为一体的无垢。
任溪知则是整个人都沁在墨里，从里到外全是窥不见底的黑暗。
许穆看见年少的任溪知跪在地方上擦墨汁的时候，她就暗暗发了誓——这一世，哪怕只有一点点，她也想努力把他拉出那片黑暗之地，告诉他，阳光下更加温暖。
不为别的，就为上一世任溪知能跟白沧州一起放下恩怨，在那几场关键的战役给北境军拨付全额军饷，抵御乌族。
“春妈妈，我没事。”许穆笑着，“太傅愿意教我了。”
盼春越来也不懂许穆了。
太傅本来也是许穆的老师啊？
*
明慎回村收拾东西，要带着小蝶回许都。
明筱蝶不明白为什么爹爹当年忽然要弃家而逃，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又忽然能回去了，但是爹爹说带她回许都，她就乖乖地去收拾东西，把爹爹晒的药，一样一样地装好。
白沧州来送行。
明慎请白沧州进屋坐。
白沧州进屋没坐，而是轻声道：“老师此番回去，是替陛下做事。陛下现在势弱，必会重用老师，可朝堂之上到处都是暗箭要提防，您万事小心。”
明慎点头，拍了拍白沧州的肩膀：“你也收拾收拾，来跟我一起住罢。国子监祭酒是太傅好友。等有机会，太傅就会荐你去国子监学习，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国子监第一，可以省去乡试省试，直接参加明年春闱。以你之资，必得魁首。”
白沧州颔首，对于这事，他并不着急，只道：“老师先去许都安顿好了，我再去罢。”
明慎这次能官复原职，全靠白沧州的谋划，后面就要查五公主刺杀案，没有白沧州在身边他实在不放心。
看白沧州不想入都，忙劝道：“我刚官复原职，虽然赐了府邸，但是府上的事也需要人打理。小蝶母亲去得早，又在外面长大，不如许都世家女有母亲教。你若跟着我去许都打理府内事务，我便能安心在前朝。”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明慎虽然封了府，但是府上缺人。
府上下人如何采买，府上一应事物都需要有人替明慎分忧。
原本这些都是应该明筱蝶在闺阁的时候由母亲教授。可小蝶的母亲去得早，她成日跟着父亲，对内院的事一窍不通。
白沧州上一世孤身一人，没娶妻。
前朝后院的事他一手抓，对于内院的事多少知道些。
明筱蝶日后回了许都要重新议亲，后院的事迟早要学，倒不如他去许都，把这些管理后院的本事交给小蝶，以后她也不至于在后院被人嘲笑。
也算是弥补了上一世对她的亏欠。
白沧州想到这，只能点头道：“也好。等会儿回去我就跟娘亲、弟弟说。”
明慎从衣袖里拿出五两银子，递给白沧州：“我现在身上钱不多，你把这钱给你弟弟，让你弟弟请好一点的大夫来给你母亲看病。等日后有机会，看看能不能请宫里的御医给你母亲看病。”
白沧州没拒绝，接过银子。
上一世娘亲没等到他入仕过好日子，就走了。他最初有意愿科举，也是想给母亲更好的生活。
上一世没法完成的事，这一世他想尽力弥补。
白沧州回家之后，把老师的事简单地跟母亲讲了。
他只说了老师当年是被冤枉了，现在朝廷替他平反，老师官复原职，希望他能去许都，入学国子监，日后科举入仕。
白战起在边上听明白了，忙道：“哥，你是要去当大官了吧？”
白沧州解释：“要考试通过了才算。现在只是去学习。”
白战起不以为然：“以你的实力，去考过那些人还不是随便的事？”
白沧州正了脸色道：“不可妄言。”
白沧州的娘亲一听白沧州要去许都求学，他爹当初救的人还是朝廷大官当即痛哭流涕，说自己儿子终于要出息了。
白沧州拉住娘亲的手道：“老师说会找好的医生来给您治病。”
娘亲点头。
白沧州又从怀里拿出五两银子递给白战起：“这些钱你先拿着给娘亲看病，我过段时间再送些回来。”
白战起点头拍着胸脯：“你尽管放心去，白日里我下田干活，可以找隔壁的大娘来照顾母亲。”
白沧州拍了拍白战起的胳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