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我在天都峰顶坐了一整夜。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升起,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群山上,将整个世界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但我没有下山。我就坐在那块刻着九龙纹的石板上,握着那枚封印着源石的玉印章,看着星空从暗到明,看着月亮从升起到落下。
天快亮的时候,爷爷从地宫里走了出来。他背着陈守正的遗体,一步一步地走上石阶,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他把陈守正安放在石亭中,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在我身边坐下。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你恨我吗?”他问。
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我骗了你很多年。”爷爷说,“从你小时候开始,我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我教你认字,教你采茶,给你讲故事,让你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过着普通的生活。但其实,每一步都是我安排好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爷爷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不知道我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心里有多矛盾。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卷入这些事情里,但我又知道,你迟早会卷进来。我只能尽可能地让你做好准备,尽可能地在暗中保护你。”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真相?”
“因为如果你知道真相,你就会害怕。”爷爷说,“而害怕,会让你犯错。在那些古墓里,任何一个小错误,都可能是致命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爸呢?他是怎么死的?”
爷爷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父亲是我害死的。”
我转头看着他。
“他发现沈长安的计划之后,来找我商量对策。”爷爷的声音沙哑,“我让他先去稳住沈长安,不要打草惊蛇。但他太急躁了,直接去找沈长安对质。沈长安当时还没有准备好公开翻脸,为了灭口,他杀了你父亲,伪造成意外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不替他报仇?”
“因为当时我还没有能力。”爷爷说,“沈长安的势力太大了,我一个人斗不过他。我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就是你。”
“所以你培养我,让我去对付沈长安?”
“不。”爷爷摇头,“我培养你,是为了让你有能力保护自己。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去对付沈长安。我本来打算,等我解决了沈长安之后,再把一切告诉你。但我低估了他,也高估了自己。”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看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线:“你曾祖父的遗体,我想带回呈坎安葬。他离家太久了,该回去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
爷爷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把陈守正的遗体抬下山,在屯溪联系了一辆殡仪馆的车,将他送回呈坎。
三天后,陈守正被安葬在陈家老宅后面的山坡上,旁边是他儿子的墓——我的父亲。两块墓碑并排而立,一新一旧,相隔三十年的时光。
葬礼很简单,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爷爷在坟前烧了一沓纸钱,洒了一杯黄酒,然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不孝,让您受苦了三十年。”他说,“现在您回家了,安心吧。”
我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爷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看着我说:“冬至,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把茶园拾掇起来。”我说,“然后,我想去找我妈。”
爷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应该的。她在屯溪,住在老谢茶馆附近的一个小区里。我让人照顾着她,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还好,就是……需要时间适应。”
“你见过她了吗?”
“没有。”爷爷摇头,“我没脸见她。”
“那我去见。”
我在屯溪找到了母亲住的地方。
那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绿树成荫,安静整洁。母亲住在一楼,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盆花草,晾衣架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我站在院门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母亲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素净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把浇花用的水壶。看到是我,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来了?进来吧。”
我走进院子,走进屋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坐。”母亲说,“吃饭了吗?”
“吃了。”
“真的吃了?别骗我。”
“……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