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书店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裴月明说。
汪清:“但你还记得是我烧了你的书店。”
裴月明奇怪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忘?”他把笔放回笔筒,“我早讲清楚了,敲门客把我也打晕了,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汪清和同行的李舞瑶对视一眼。
李舞瑶脆声说:“裴先生你可没有外伤。”
裴月明:“头上磕了一下,早就消了。”
汪清:“那么轻的伤怎么会晕过去呢?”
裴月明笑了一下:“我是个瞎子,身体弱胆子小,没办法。”
他天生好皮囊,素色衬衫干干净净,没半点褶皱,领口露出锁骨与一段白皙脖颈。
这一笑眉目舒展而柔和,如清风朗月,缓缓相迎,好看得不行。
大概人如其名。
李舞瑶当即拉着汪清出去,斩钉截铁道:“我相信裴先生!”
“你见色起意!”汪清控诉,“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害,怎么这么讲呢!再说了,人家就是不想说,我们能怎么办?”李舞瑶眨眨眼,“反正你得救了。而且……他长得真好看,一看就很真诚呀。”
两人回头。
被火烧过的书店破破烂烂,只有一小半完好。隔着玻璃,裴月明朝他们又笑了笑。这回笑得弧度更大,眼睛微微弯起。
“再耽误时间,你老师又要骂你了。”李舞瑶调侃。
汪清:“他昨天就骂了我。”
“不会又是裴照的事吧?你又提他了?”
“那可不。”汪清还是叹气。
异常生物调查员,负责解决异常生物,保护人类。
而调查员都知道“祖师爷”裴照的存在。
就这么一位开创者,威名赫赫,听说死时还非常年轻。汪清不知道他的容貌或者法则,所有的信息,像被一双无形之手在记载中抹去。
众人很少提起他。
他们只说他是叛徒。
然而,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调查体系。
处处不提他,处处又有他的影子。他活在调查员一页页白纸黑字的报告里,活在秘闻与窃窃私语中。
“就这样吧。”汪清说,“不纠结了。”
怪事情每天都有,各色人物藏龙卧虎。
退一步讲,真是裴月明又怎样?他们非亲非故,谁还不会藏几张底牌。
汪清和李舞瑶回店内,和裴月明说:“想不起来就算了,书店的补偿很快会下来。裴先生,不管怎样很谢谢你,不然我死定了!我和李舞瑶想请你吃个饭。”
“不了。”裴月明靠上椅背,“我要休息。”
他的脸色偏白。
不突兀,也不是吓人的惨白,但看得出身体不好。此时盛夏,他还穿着长袖长裤。
裴月明和他们告别。
店内还是一片狼藉,火灾对书店是毁灭性的。房屋主结构没问题,调查员议会派人简单处理了一下,书的灰烬被扫走,东边的店面被暂时隔断,烧了一半的书架还在,倾倒在地,黑得跟碳一样。
裴月明绕开杂物,来到桌前。影狼懒洋洋打了个呵欠,趴在他脚边。
好在,至少在补偿方面,议会很舍得给钱——不然谁都不会给它卖命了。
“法则”算不上稀缺,但强大的寥寥无几。一旦拥有,决心或野心膨胀,注定与普通人不同。
比如说,很多人想当高级调查员,有些为了保卫家园,有些为了惊险刺激,有些为了飞黄腾达,越往上爬得到的越多:权力与美色,纸醉金迷,钞票雪花般从天而降。这个世界是他们的战场,也是游乐场。
裴月明和他们不同。
他想要的……比这些更多。
住处就在书店楼上,裴月明洗漱上床,在外跑了一整天,虚弱的身体撑不住了,沉沉睡去。
他时常做梦。
这晚又梦到了旧事。
“……啪!!”
许久后,清脆的碎裂声吵醒了他。
窗户吱呀吱呀地响,不知何时被吹开了,夜雨飘进来,地上一片水汽。
裴月明坐起来,昏沉了一阵,才起身走到窗边。
渡鸦停在他肩头,看到后院的花盆掉下了两个,摔得粉碎。
裴月明披上一件薄外衣,撑开纸伞去后院。
店铺的前主人爱花花草草,留下了一大堆花盆和植物。裴月明有空就照料一下,奈何没经验也没心力,植物都长势平平。
他把碎瓦和泥土扫到旁边,影狼默默出现,叼走锋利的瓦片。
植物幼苗没受伤,换个地方能继续种。
等做完这些,裴月明又想,怎么老是梦到旧事?那些认识他的人,那些爱他的恨他的人,早不在了。
人们都知道裴照,都知道他是叛徒。
谁也没想到他还会出现。
裴月明死而复生。
目不能视,身体孱弱,像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
又过了几天,书店的补偿来了。与议会合作的工程队过来翻新店面,他们沉默寡言,从不多问,没过几周就把店内弄得焕然一新。
期间,那群直立行走的猫狗又来了,这回举的不是怪鱼,而是一条死掉的长蛇。
裴月明有点嫌弃它们,因为它们会吓走客人。
在小动物聚会的三十分钟后,他决定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生意,走到窗边,用指骨敲了敲窗沿:那些猫猫狗狗的影子,瞬间扭动起来,排山倒海地扑向它们。
野猫炸毛,发出凄厉叫声:“喵呜——!喵!”
“汪汪!呜呜汪汪汪!”
蛇:“……”它不会叫,瞪着裴月明。
队伍作鸟兽散。猫狗眨眼变回了正常模样,窜上屋檐或跑进巷子,恨恨盯一眼裴月明,埋头舔毛。而死蛇被吓活了,扎进下水道游走。
街道干干净净,裴月明满意了。
可惜的是,那天生意依旧不好。
渡鸦展翅,把情报带给他:那群猫猫狗狗跑去路口卖萌,引得路人驻足,疯狂撸猫撸狗,耗费大量时间,最后都没来他店内。
裴月明觉得这是恶性竞争,打击报复,可他没有证据。
晚上,汪清又来找他了。
“喂喂喂你听得到么?!”汪清那边很吵,他扯着嗓子吼,“听得到么!”
裴月明回答:“听得到。你小声点,我已经瞎了,可不能再聋了。”
汪清:“好!!!”
裴月明:“……”
他默默把手机放远了。
汪清大声讲:“真的来大活了!最近动物不是很躁动吗,满城市乱跑,好多市民都说见到了行为异常的动物!”
裴月明回想起猫猫狗狗,说:“确实。”
“这两天情况更严重了。总会的人讲了,谁能解决这个问题,除了高额赏金,升职机会,年终奖还翻三倍!”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汪清的眉飞色舞。
裴月明沉吟两秒:“那就试试。”
“太好了,就知道你有兴趣!”汪清更激动了,却又忽然想起什么,“哦,多说一句,那帮执行者也要来!咳咳……你也懂得,最好和他们绕道走。听说这次来了个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裴月明问。
“不知道呀!”汪清说,“咱们没惹事,别跟他们撞上就好。你和他们没有过节吧?”
“没有。”裴月明说,“哪能呢。”
他们定了后天见。
汪清一挂断电话,李舞瑶的消息就来了:“汪汪哥,我打听到了重磅消息。你猜怎么着?他们都说要来的人是迟邪!”
“怎么是他。”汪清大吃一惊,“还有别叫我汪汪!”
“就是啊,怎么是他。”
“……没关系没关系,”汪清信誓旦旦说,“咱们仨都是遵纪守法的小人物啦,不怕他。你说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