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鞭子
少年不说话,双手有些微微颤抖地端起她的碗筷,提到嘴边又深吸了口气,仿佛眼前的并不是饭菜,而是致命的毒药。
祝余本就是想捉弄他一番,可看他这如临大敌的神情,又愠恼起来。平日里父亲都时不时吃自己的剩饭,他有什么可嫌弃的!
“等等,是告诉我名字,还是跪下吃我的剩饭,你再选。”他越是隐瞒姓名,祝余便越想知道。她扬了扬下吧,心道,这次总该说了吧。
少年倏地抬头望向她,眼底有惊有怒,更有不甘。可最终别过头去,还是妥协。
他毫不迟疑跪在坚硬的地板上,咚地一声,在安静的晨间格外刺耳。
祝余从未想过他会这样做,被惊得后退半步。
他跪在地上,几乎同她一样高,能够与她平视。可他却头也不抬地往嘴里扒着饭,又敛起了所有情绪。
自己似乎做得有些过分了。刚刚意气用事,祝余现在有些后悔。
她咬了咬唇,莫名的自尊让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求和。半晌,她仿佛不经意将门口摆着的小兀子踢到他身前,而后一溜烟跑远了。
而屋里的少年恍若未觉,就这样跪在冰凉的地上,一口接一口,恶狠狠将所有的饭食吞下,仿佛碗里承的,是敌人的血肉。
许久后,他站起身,撇了一眼身旁的小兀子,嗤笑一声,将它一脚踹翻在地。
-
自少年来到祝府,就日日陪在祝余身边。
白日里她去家塾读书,他就蜗在她院子的耳房里休息。晚间她休息,他就在她房门口一刻不离地守着。
他一直对自己的名字保持缄默,祝余尝试了各种法子都没能撬开他的嘴。她气急败坏,发誓知道名字前,绝不与他讲话。
他越不说,她就越想知道,在这个好奇心最旺盛的年纪,她几乎将所有心力都执着在这件事上,以至于暂时忘却了从前恐怖的经历。
祝迁几次来,她依旧如往常一样惧怕活物,可却也有了些许情绪,肉眼可见地鲜活起来。
见她不再郁郁寡欢,反而会气恼、会开怀,便也对少年放下心来。
深秋,夜凉如水。
晚膳后,她又如往常一般追问少年,“告诉我叫什么,你晚间可以在房里守夜。”
她几乎每日晚膳后都这样问一嘴,起初是许诺他改善伙食,见他不应,而后又许诺帮他换一身更合适的新衣。见他还是沉默,今日又承诺可以进房守夜。
好处层层加码,少年却依旧无动于衷。
少年只是默默上前,低着头,为她收拾残羹冷炙。
“喂,告诉我吧,有什么要求,你提!”祝余忍不住,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的粗布衣服有些粗粝,她有些紧张地摩挲着手指,仰头望着他,眼睛亮亮的,满是殷切。
他从未想过,对陌生人及其排斥的她会突然抓紧自己的袖笼,手上一松,将碗筷打翻在地。
少年不着声色地将衣袖抽出,蹲在地上默默收拾起来。
“你的手怎么了?”祝余伶俐,一眼便看到了他掌心的红痕。
“不妨事。”少年嘴上说着,将手攥起拳来。
那红痕有些可怖,纵横交错,似是擦伤又像勒痕。祝余皱眉,他日日在自己院子里,又没有太多苦差事,怎会如此呢?
她又注意到,他单薄鞋履的侧方也裂了一道口子,不大,却足以被水浸透。
可这个闷葫芦一声不吭!念及此,祝余又铁下心来不再理会他。
……
风起,院中桂树扑簌簌地落叶。深秋的天愈发冷了。
祝余晨起便去家塾读书,而少年则同往常一样在院子一侧的耳房里休息。
耳房很小,旁边便是院子里的小厨房,整日油烟弥漫,将耳房的墙壁也熏得黢黑。
这耳房常年空置,偶尔堆放些柴火,从来没有当过给人住的房间。祝迁忙碌祝余年幼,不知是谁,竟然将少年安置在了这里。
少年明知被欺负,可也因身份是奴籍不能反抗,这一住,便是一个来月。
此时,他正席地而坐,手中摆弄着个物件,翻来覆去地研究。
“喂,那个贱奴,快来干活!”门口,一个男人粗着嗓子喊道。
少年听到这个称呼,还是下意识眉头一皱,而后又迅速收敛了情绪,把房门打开。
门前,一个马夫打扮的男人正叉着腰,满脸不耐烦。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快来搬柴!”马夫颐指气使,指了指一旁满是柴火的马车。
见少年未动,他又挥了挥手里的马鞭,动作中满是威胁。
柴火被少年修长单薄的手臂一捆捆卸下,又被他一趟趟运进屋里。深秋时节,他的汗水却顺着额头,落尽衣领间。
这本是马夫的工作,却在见到比自己身份更低一等的少年后,将所有的任务都压给了他。手中有一丝微弱的权力,都要用到淋漓尽致。
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趟趟搬运,马夫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又将手里的鞭子往地上挥了挥,似是在告诫少年不要耍花样。
“哗啦——”柴火倒塌。少年手中的柴火尽数散落在地。
低头,发现自己被一双肮脏的靴子绊倒,抬头,便看见马夫得逞的脸。
下一刻,他手中的鞭子就高高举起,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
“啪——!”一鞭挥下,少年翻了个身灵巧躲过,而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敢躲?!”
“啪——”又是一记响鞭。听声音,这次比刚刚那一下更狠、更重。
而少年又一个滑铲,轻巧地从马夫身边略过。
“看我不打死你!”马夫被接二连三的失手搞得颜面尽失,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就要继续惩罚少年。
鞭子又高高举起,马夫有些短小的身材用力张着,几乎能看到他狰狞面庞上的肉在颤抖。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冷笑,依旧不动声色躲开马夫的攻击,如同猫儿在肆意戏弄老鼠。
电光火石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墨黑的眼仁动了动。本想一个鹞子翻身躲过即将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