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未婚妻
再次睁开眼时,冉岁安的头还晕着,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在家,踢了踢被子,翻个身,砸吧两下嘴巴,准备睡个回笼觉。
下一秒,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醒了?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水?”
哪里来的蚊子?冉岁安皱着小脸,费力地将右眼睁开一条缝,接着放任沉重的眼皮合拢,挥了挥手:
“别吵,好不容易放假了让我再睡会。”
她在冉大伯家长久吃不饱饭,本就清瘦,又在路上受了三天的罪,就算睡了几个小时,面色也依旧苍白。瓷白的人儿躺在洁白的床单上,眉心一蹙,活脱脱一个病美人。
直挺挺坐在床边凳子上的男人视线放在冉岁安身上,又立刻移开,下一秒又不受控制地飘了回去。
接着浑身过电了一般,“腾”一下起身,木凳子与地板摩擦的刺耳声音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冉岁安一只耳朵压在枕头上,另一只耳朵用手捂住,唔哝了一声,依旧睡得香甜。
一丝红晕却悄然爬上男人俊逸的面庞。
向来刚毅果敢的人,如今倒像个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想为岁安做些什么,又怕冒犯到她。
平心而论,男人并不是时下吃香的国字脸、八字眉的硬汉长相。但也绝对不能说丑,他五官深邃立体,一双桃花眼妩媚却并不多情,下颌线锋利,骨相绝佳。
只是不笑的时候显得很有攻击性,让人不敢随意亲近。加上常年在海边训练,古铜色皮肤将他两颊的红晕遮得七七八八,此刻嘴唇又紧紧抿起,让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以为他心情不好。
“小贺。”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端着两个饭盒进来,看到他这架势,还以为冉岁安的情况有异,顾不上把东西放下就忙问:“你妹妹怎么样了?医生来看过了没?”
听到耳边的声音,贺韫才总算回过神,“嫂子别担心,她刚刚醒过,没事。”
张莉拍了拍心口,把饭盒搁在床头柜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随即又觉得奇怪:“这丫头怎么醒了又睡了?她渴不渴?你给她喂水喝了没?这可怜见的,大老远自己一个人跑来这边,身边连个大人都没有,瘦得皮包骨头,我看了都心疼。”
说到这,她隐晦地打量了一眼贺韫。小贺瞧着挺正派一个人,怎么家里亲戚不干人事,又不是荒年,怎么就给一个小丫头饿成这副模样?
贺韫还没来得及开口,床上的人就先动了。
只见冉岁安一脚将身上仅剩的被子蹬开,皱着鼻子使劲吸气,循着味在床上咕扭两下,头都快拱到床头柜上。眼睛还没睁开,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使劲咽了咽口水。
饭菜是张莉去军区食堂打的,今天运气好,食堂做了红烧肉这种大荤,肥油的味道连饭盒都盖不住,一个劲往人鼻子里窜。
饿了三天,冉岁安的眼里直冒绿光。
贺韫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嘴角上扬,轻咳一声,别过脸去,假装没看到。
小姑娘家脸皮薄,别让她难为情了。
张莉倒是没想这么多,只觉得小姑娘嘴馋的样子格外让人心疼,手已经将饭盒盖子掀开了一半。
冉岁安的嘴角逐渐扬起,小梨涡在两边若隐若现,眼睛一眨不一眨地盯着饭盒。
可就在她刚刚瞄见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时,一只大手无情的将饭盒盖了回去。
“!”
病房里一片死寂。
两个人同时抬头,震惊地看向罪魁祸首。
张莉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她刚刚想的都是真的!甚至贺营长本人都抠门到这种地步,当着她的面都敢苛待自己的妹妹。
瞧着浓眉大眼一身正气,做事却小气的很,连一口饭都舍不得给人吃,真是看走眼了。
冉岁安早就饿得肚子咕噜叫,见此情形,大眼睛里立刻冒出一丝水光。
贺韫察觉两人的视线后,瞬间明白自己被误会了,眉心微蹙,但也没急着辩解。
他动作迅速却不慌乱的将张嫂子放在床头的另一个饭盒打开,舀起里面的一勺白粥,放在岁安嘴边。
冉岁安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下意识张开嘴将白粥咽了下去,眼里酝酿的水光也随之消散。
只是目光还在红烧肉的饭盒上流连忘返。
就着肉香吃着白粥,怎么看怎么可怜。
张莉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人家了,“哎呦!你瞧瞧我这脑子,出去转了一圈就忘了护士特意交代过,你中暑刚醒,又饿了几天,不能吃油大的。咱们先喝点白粥垫垫,等身体好了再吃肉,啊。”
“还是小贺心细,知道照顾妹妹。”
贺韫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背脊也挺直了几分,矜持颔首:“应该的。”
几口白粥下肚,冉岁安终于缓过气来,身上也有了点力气,她看着床边男人绿色的军装上的四个口袋,抿了抿唇,有些迟疑的开口:“贺哥?”
贺韫立刻点头:“是我。”
“你怎么自己就过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贺韫有些后怕,“万一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就是啊,还好你是在军区门口晕倒的,不然你哥不得担心死。”
冉岁安手指揉搓着被角,耳根发烫,“也是才决定现在过来的,时间有点紧,就没顾得上写信,让贺哥和......”
贺韫:“这是张大嫂,你刚昏迷的时候,就是嫂子先来照顾的你。”
“让贺哥和张大嫂费心了。”
张莉家一水的皮小子,最稀罕冉岁安这种文静又有礼貌的姑娘,闻言摆摆手,笑得比花还灿烂:“这算什么,只要你好好的,嫂子就放心了。”
她看了眼兄妹二人:“家里还没做饭,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要是有事再来叫我,千万别不好意思。”
冉岁安眉眼弯弯:“谢谢嫂子,今天多亏了嫂子照顾我,嫂子真是热心肠。”
张莉听了这话,心里熨帖极了,又客套了几句才离去,转身时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此时已经接近六点,外头的天被太阳染红一片,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就算不开灯,病房里也依旧透亮。
冉岁安压下心头的那点不安,看向贺韫:“贺营长,你好,我是冉岁安,冉玉兰的堂妹。”
贺韫眉头一挑有些不解,他当然知道她是冉岁安,可冉玉兰又是谁?
“我今天突然过来,是为了婚约。”
岁安来之前设想过无数次,书里的大反派到底是什么样子。
或许是能夜止小儿啼哭的冷面煞神,或许是浑身戾气的家暴男,如今真的见到了,却发现这人除了性子冷一些、话少一点,倒也没那么吓人,刚刚甚至还喂她吃了几口粥。
书里贺韫和冉玉兰的夫妻做的有名无实。她现在细细想来,觉得贺韫要么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么就是真的一心为国,只想将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军队,不愿意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