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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万人嫌真少爷捡回家后GB》

17. 天谴与容器

沈昭躲闪不及,跃起尚在半空中,惊雷便狠狠劈至,将她重重砸进冰冷地面里。

一瞬间,房间里亮如白昼。

伴随着噼里啪啦屋顶残骸的纷纷落地声,沈昭狼狈地趴在地上,重重吐出一口血。

时暮怔怔望着,直到此刻才骤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滚起来,因为太着急,还差点被床沿绊倒。

他跳下床,急急地就要向前冲,然而先他一步,问道剑霍地从角落里窜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让开问道剑!”

神剑拼命摇着剑穗,似乎有话要说,时暮看不懂也无暇在意,沈昭一口血喷出,他眼神都乱了,慌忙就要拨开它上前:

“昭昭、昭昭她——”

“不、不用过来,哥哥。”

不同以往的低沉声音响起,从痛苦中勉强回神的沈昭半跪在地上,抚着胸口,缓慢且艰难地喘着气。

她慢慢抬眸,眼中是时暮全然陌生的肃杀凌厉:

“……这是天谴雷劫。”

时暮下意识一愣,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昭昭……”

“……嗯。”

沈昭仰头,望向头顶。

交错的屋檐房梁上,赫然一个被雷击出的大洞。

透过这个洞,她能看到外面的天空,无风无月的夜晚,连朵云都没有,一切是那么那么的安宁。

可在所有的祥和之外,她听得见藏在风平浪静下的惊涛骇浪,听得到隐在云朵深处的滚滚惊雷。

它们咆哮在天边、在远处,也翻滚在三百年来的日日夜夜里:

“这雷在我三岁那年被唤醒,每三个月一次,追着我劈了三百年……不打紧,忍一忍就好了。”

时暮瞳孔不禁骤缩,她顿了顿,微微偏开目光,手掌撑住地面,慢慢站起来。

三百年的时间足够她学会习惯,不止她,问道剑断生铃它们也被迫习惯。

比起其他,她只是觉得有些愤怒:

怎么就能忘了时间,时暮给她做的新衣服,才第一次穿,就被血弄脏了。

“会劈三下。”

第二声雷已经追至,沈昭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吩咐道:

“有些麻烦,现在的我应该没办法完全承受天谴,会昏迷一会,要麻烦哥哥照顾我了。”

随着这句交代,第二声雷应声劈下,她霍然抬眸,顶天立地地站住,生生受了这一下。

这一击比上一击更狠绝几分,含不住的血顺着唇边滑落,她突然有些后悔封了灵力。

雷击天谴会吸收她的法力,遇强则强,每一下都比上一次要更来势汹汹一些,她却没有了一战之力。

熊熊怒火燎原,倏地燃烧在心间,她愤怒地想要呐喊、想要咆哮。

然而上天听不到她的冲天怒气,第三道雷依旧凶狠追至。

她倏然张开双臂,目露凶光,悍然面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面的时暮突然动了。

伴随着响彻天际的“轰隆”声,那双又黑又亮的眸子猛地沉下,果断绕开问道剑,迎着惊天雷光,毫不犹豫地向她奔来。

那么执着也那么无所畏惧,为她而来,也只为她而来。

“……哥哥……”

她不由得呢喃,下一刻,雷声追到,眼前一黑,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

“——你、你又破境界了?!”

惊呼喧嚣在耳边,有些吵。

她抬起头,头顶光影斑驳,微风徐徐,暖阳炎炎,掩住大片大片不与人道知的阴霾。

逆着光,那人的表情看不真切,可她隐隐约约似乎又知道,此时此刻堆积在那张脸上的,并不是因她而生的惊喜。

分享喜悦的兴奋刹时如潮水般褪去。

她低下头,小手背到身后,望着短靴上沾染的血污灰尘,无意义地踢着地下的小石子,轻轻道:

“嗯,师父您——”

“我不是你师父!”

声音厉声喝断,再也无法维持道貌岸然的平和,刺耳难听。

她错愕了下,仰起头。

太阳微微倾斜,照亮昏暗。

她也终于得以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恐惧。

那上面狰狞的,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仿若受到什么巨大惊吓般,他猛地退后一大步,随即又似骤然反应过来,张慌着掩脸逃开。

连句道别都不肯留下,就徒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原地。

紧握的手掌摊开,她茫然地望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自唇齿间慢慢嗫喏出那句尚未来得及出口的请求:

“……您……不为我高兴吗……”

乌云遮住太阳,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掌心是日复一日挥剑苦修磨砺出的血肉模糊,同样没有长大的问道剑断生铃凑过来,安慰地蹭着她的手背。

阴霾似乎是人生里永远的主色调,她抱着膝盖坐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眼睁睁看着黑暗一点点吞噬全世界。

“哎呀,小娃娃,又受伤了。”

与端庄肃穆的玄天宗迥然不同的欢快声音响起,她抬起眸,对着那一蹦一跳而来的一团黑雾鬼影,轻轻道:

“是你。”

“当然是我了,除了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有谁会理睬你。”

说着,它凑上来,黑乎乎一团好奇道:

“来,让我看看,这次是因为什么——”

随着这句话,乌云散开,她满身血地暴露在世人面前,很多地方焦黑地已经看不清原本皮肉的颜色。

鬼影倒吸一口冷气:“——天谴雷击!”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重新把脸藏起来。

才四岁的小孩,蜷缩在角落里,却已经连哭都不会。

“哎。”

半饷后,鬼影幽幽长叹口气,轻飘飘靠近,难得卸下嬉皮笑脸的伪装,真心建议道:

“说真的,要不然,你放弃吧。”

她微微抬头,手肘之上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放弃什么。”

“不知道。”

鬼影耸耸肩,胡乱道:“什么都可以吧。”

“你这么聪明不可能意识不到,你越强那帮人对你的态度越不一样。什么‘天命之女、守护是责任’,他们巴不得你能够自甘堕落呢。”

“所以,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放弃自己,放弃努力吧。”

是的,她知道,她无比确切地知道,它说的是对的。

惊雷因她而生,口口声声的天命之女,无父无母无亲无友,所能够触碰到的只有每三个月一次的天谴。

可是——

她敛眸,长睫扑扇,轻轻打断:

“说什么鬼话。”

四岁的她还没有问道剑高,整个人是那么的弱小,可她握住问道剑,撑着它慢慢站了起来。

轰隆隆的雷鸣追至,她知道天谴雷击打在身上有多痛,昏迷起来有多难受。

但她拖着带血的脚步,依旧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天地间,站在昆仑之巅,站在所有不公前,剑指苍天:

“——那不就如他们所愿了。”

坚守的承诺掷地有声,回荡在记忆里,也激荡在三百年来的每一个日夜中。

身形抽条,她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懵懂稚童慢慢变成了能够问鼎苍天的尊者,荡平歧途、一步步站上权力之巅。

不能如他们所愿。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

冼澜江上的风吹过三百年,她转头,望着时间最初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孩——

——无论是努力还是自己,都不要放弃,坚持下去,坚持下去,总会遇到什么的——

——三百年后的沈昭猛然睁开眼。

人间界的风吹过耳畔,洞开的屋顶能看到暖洋洋的日光,身体没有以往经历雷击后的痛苦不堪,一切是那么的安宁祥和。

她不由得微愣,下一刻,平和被打破。

粘稠血味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仿佛置身无穷无尽的地狱血海,她怔了怔,猛然扭头望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坐在她身旁,就跪在她为他们精心打造的那张金丝楠木新床上,周身透着一层诡异的淡淡黑光。

被褥乱成一团,他将所有能够保暖的东西都堆在她身上,劲瘦的窄腰瑟缩在空气中,到处都是血。

一只手和她紧紧十指相握,那么用力又是那么小心翼翼。

他坚持得几近眼神涣散,看到她醒来,依旧努力弯了弯眉眼,似乎想要给她一个笑容,却没想到跪都跪不住,头重脚轻一个哆嗦,竟是重重向前栽倒,猛地砸过来。

沈昭霍然起身,毫不犹豫抱住他。

“你——”

眼前的时暮比她这个承受了天谴雷击的还要狼狈不堪几分。

她能感受到手下不同寻常的触感,淋漓在血肉模糊间,触目惊心。

然而承受痛苦的人挣扎着张开因为失血过多而黏在一起的薄唇,却仍然想要安慰她:

“没、没事的。”

这一张口,更多的血流出来,不光是嘴,眼睛、鼻子、耳朵,七窍都在流血。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似乎想找回神识,但没办法,只能用袖子不停地擦着脸,血蔓延地越来越多,滴答满床:

“一、一会就好了。”

“你做了什么!时暮!”

沈昭也急了,手死死地抓住他,厉声问道。

时暮浑身滚烫,烧得眼睛都红了,仍在努力对她笑:

“没关系的,我是哥哥嘛。”

说着,没忍住,又重重吐出一大口血。

沈昭眼神都慌了。

她用力抱住时暮,时暮气若游丝,她颤抖着手拼命想要给他灵力。

然而那些送进他体内,什么都吸收不了,精纯灵力流过四肢百骸,转瞬又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第一次痛恨起他的灵力稀薄来:

怎么连灵根都没有,怎么就什么都存不下、改变不了,就好像一个无底洞似的。

……就好像一个无底洞似的。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脑中猛然浮现。

她望着他此时此刻比自己还要严重千倍万倍的惨烈模样,深吸口气,哆嗦着手覆在他只剩下微弱起伏的胸膛,另一只手猛地抬到唇边,张开嘴,毫不犹豫地重重咬下。

突兀刺痛自手腕传来,新鲜血液瞬间冲进口腔。

下一刻,时暮像是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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