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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认识邪宦后》

64. 第 64 章

程景徽站在门内,看着骆令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作。

寒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不停摇晃,几乎欲灭。

程景徽回过神来,关上房门,走到桌边坐下。桌上那杯茶已经凉透了,她却端起来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瞬间清醒。

王忠死了。

此事过于突然,也过于蹊跷。王忠在诏狱中关押不过三日,且狱卒日夜看守,怎可能会让他有机会自缢?除非看守他的人故意给了他这个机会,或者说,有人买通了看守,替他制造了这起自缢。

程景徽的手撑在桌上,脑中飞速运转。王忠一死,很多人便可高枕无忧了。而最希望王忠死的,除了骆令孜,恐怕便是皇后和太子了。

而骆令孜已经报了仇,他不会急着杀王忠,现在他要的是让王忠在众目睽睽之下认罪伏法,为他骆家正名。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皇后和太子了。

太子即将登基,根基未稳,若王忠在审讯中供出更多朝中大臣,势必引起朝局动荡,对新君不利。皇后更是急于稳定局面,不愿再生枝节。从这个来看,王忠死了,对他们来说反是好事。

可问题是,王忠的死,会让骆令孜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因为王忠一死,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骆令孜。朝中那些原本就看不惯他的之人,会借机弹劾他“私杀钦犯、毁灭证据”;皇后也会以此为借口,进一步削弱他的权力;而太子,则可以在不动声色之间,将这个功劳卓著却也危险重重的功臣一脚踢开。

程景徽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她忽然意识到,王忠的死,很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这个陷阱,正是为骆令孜而设的。

她站起身来,在屋内踱了几步,又停下。她伸手摸了摸发间那枚银簪,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骆令孜既然能提前送来这枚银簪,说明他对王忠的死早有预料,往少了说,他至少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可即便如此,程景徽心中的不安还是没有消散。骆令孜的对手,已经从王忠、先帝,变成了皇后、太子、内阁,乃至整个朝堂。骆令孜再聪明,也只有一人、一双眼睛、两只手,他能应付得来吗?

她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程景徽洗漱完毕,换上素白的丧服,前往乾清宫参加哭临。按照丧礼规定,每日清晨和傍晚,在京文武官员及内命妇都要到乾清宫灵前哭临,以示哀悼。程景徽作为尚宫局司记,每日两次哭临是必不可少的。

她到达乾清宫时,灵前已经跪了不少人。太子依然跪在最前方的蒲团上,一身粗麻丧服,赤着双脚,面色憔悴,眼眶红肿,显然这几日也没有休息好。

皇后跪在太子身后不远处的软垫上,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头上没有任何首饰,面容肃穆,看不出悲喜。

程景徽在女官队列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跪了下来。她的位置不算靠前,却也正好可以看清前方的情形。她注意到,今日的乾清宫比往日多了一些生面孔。有几个穿着青袍的官员站在殿外廊下,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看他们的装束和气质,倒像是都察院的御史。

程景徽心中暗暗警惕。都察院的御史出现在乾清宫,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奉旨查案,二是准备弹劾某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来此,怕不是什么好事。

哭临开始,赞礼官高声唱礼,众人依序跪拜、举哀、再拜。殿内哭声一片,有真哭的,也有假哭的,还有扯着嗓子干嚎的,各声音混杂在一起,更是闹人。

程景徽跪在人群中,低着头,目光却悄悄扫视着四周。她看到骆令孜站在司礼监太监的队伍中,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低着头,姿态恭谨,和其他太监没有什么区别。但他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夜更苍白,眼下的青黑也更重了,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程景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现在不是关心他的时候,她须得保持警惕,注意周围的动静。

哭临进行了大约半个时辰,赞礼官宣布礼毕。众人依次起身,退出乾清宫。

程景徽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出乾清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程司记请留步。”

程景徽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圆领袍的小内侍正快步朝她走来。那小内侍走到她面前,躬身行了一礼,低声道:“程司记,皇后娘娘请您去坤宁宫一趟。”

程景徽心中一凛。皇后在这个时候召见她,断不是不是为了叙旧。她定了定神,点了点头:“有劳公公带路。”

小内侍在前面引路,程景徽跟在他身后,沿着宫道朝坤宁宫方向走去。一路上,她发现坤宁宫附近的侍卫比平日多了不少,且都是生面孔,不是她之前常见的那几批人。

程景徽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皇后换掉了坤宁宫的侍卫,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后已经不信任原来的那些人了,或者说,她要开始做一些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之事。

走进坤宁宫正殿,程景徽看到皇后正坐在东次间,手中端着一盏茶,正低头沉思。周尚仪站在她身后,面色肃穆。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程景徽跪下行礼。

皇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淡淡道:“起来吧,赐座。”

程景徽谢恩起身,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她低着头,等着皇后开口。

皇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程司记,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你对骆令孜这人,了解多少?”

程景徽的心猛地一跳,皇后问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随口一问。她沉默了片刻,谨慎地回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与骆公公相识不久,对他的了解并不深。只知道他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在王忠一案中立了大功,其余的事情,奴婢并不清楚。”

皇后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是吗?可本宫怎么听说,你与骆公公关系匪浅?那日在阙左门,是他救了你。你们二人,可谓是患难之交了。”

程景徽心中一紧,知道皇后这是在试探她。她稳住心神,不卑不亢地答道:“娘娘明鉴。那日在阙左门,情况危急,幸得骆公公出手相助,奴婢感激不尽,但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皇后轻笑一声,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可本宫怎么听说,骆令孜昨日在你房中待了许久,直到深夜才离开?”

程景徽的心猛地一沉,皇后连这事都知道,这说明她身边有皇后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道:“娘娘误会了。昨日骆公公确实来过奴婢住处,但只是询问了一些关于王忠案情的细节,并未久留。奴婢与骆公公之间,清清白白,绝无他事。”

皇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程司记不必紧张,本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与骆令孜之间有没有私情,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本宫管不着。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另一件事。”

程景徽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依然不敢放松警惕:“娘娘请讲。”

皇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程景徽,声音幽幽传来:“王忠死了,你知道吗?”

“奴婢听说了。”程景徽如实回答。

“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皇后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程景徽,带着一丝探究。

程景徽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王忠是自缢,皇后显然不信;说王忠是被杀,她又没有证据。

她斟酌了一下,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奴婢不敢妄加揣测。但王忠在诏狱中,那儿看守严密,按理说不该有机会自缢。此事必有蹊跷,还请娘娘明察。”

皇后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你很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本宫喜欢聪明人。那本宫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骆令孜这个人,可信吗?”

程景徽的心又是一跳。皇后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要人命,稍有差错,二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娘娘,奴婢与骆公公相识日浅,不敢妄下定论。但以奴婢的观察,骆公公虽然心思深沉,行事果决,但对朝廷、对太子殿下,还是忠诚的。”

“忠诚?”皇后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程司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宫里,忠诚是最不值钱的。今日他对太子忠诚,明日他便可以对别人忠诚。一旦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很少有人还能保持初心。”

程景徽沉默了,她知道皇后说的有道理,可此刻万万不能顺着皇后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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