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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故看不到外面,只觉自己被抬起放下,又颠簸着不知去哪儿,过了许久,才安稳下来。
到目的地了?
正想着,遮挡视线的天鹅绒布被扯下,四周再次明亮起来。
还没等花故看清楚周围状况,一个男人半蹲下来,又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花故警惕地看着他,高个寸头,简单的紧身黑t下绷着坚硬的肌肉,不是拍卖会上的那个男人。
男人拉开玻璃柜门,侧过身,留出空间等花故出来。花故刚想抬脚,却被皮肉撕扯的痛激得倒吸一口凉气。
本来都痛得都麻木了,这下换个姿势,又给痛觉唤醒。更糟糕的是,花故裸露的伤口紧贴着玻璃柜门,凝固的血把皮肉和玻璃粘连到一起,动弹不得。
男人注意到花故的伤,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就见花故嘴唇一抿,猛地发力,将自己剥离下来。
伤口再次开裂,鲜血汩汩流出,而花故只是眉头微皱,连哼一声都没。
男人挑了挑眉,本来有些不耐的审视目光落到花故的伤处,浮上些敬佩,接着他转头看向屋内摆着的沙发。
花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乍然间吓了一跳。
沙发上悄无声息地坐了一个男人。他很苍白,脸颊微微瘦削,薄薄的眼皮半抬着,黑瞳仁盯着花故。
不知是阴影的原因还是什么,花故对上他的视线,只觉得他的眼睛好黑,像冬日里,月光透不进的浓密森林中隐藏的深潭,厚实的冰面盖住水下的暗流涌动,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的薄唇微微上扬,不像在笑,更像刚刚饱餐一顿餍足的野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只懒懒仰起下巴,表现一丝好奇与兴趣。
最可怕的是,在切实看到他之前,花故感受不到一点他的气息,就连笼在他身边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冰冷而死寂。
看着花故跟见了鬼似的表情,男人竟是笑的真诚了些。
他朝着另一男人仰了仰头,示意道:“她受伤了,把陈大卫叫来。”
听了命令的男人拿出手机,拨出个号码,响了几声便挂断,也不等对面接听。
花故的神情逐渐恢复平静。她的腿蜷缩太久,发麻,加之伤处实在是疼,她也不想说什么,就直接走到沙发上坐下,静静地观察着另两人。
沙发上的男人目光跟随着自己移动,看她这么心安理得毫不客气地坐下时,眉梢挑了挑。
空气里飘着诡异的沉默。
男人轻笑一声,直起身子倒了杯水,递给花故,自我介绍着打破沉默:“我叫蛇脊,他是我的下属,叫断魄。”
“你呢,天使小姐?”
花故接过水,闻了闻,没有异味,才浅抿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唇。
蛇脊,断魄?
连名字都透着些古怪。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叫花故。”
蛇脊轻声念了遍她的名字,柔声道:“花故吗,很好听。”
花故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你知道我是天使?”
蛇脊点头,满不在意道:“黑市的老板说你是天使。”
“怎么,难道你不是?”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花故。
花故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平静地正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你知道,拿天使做交易,是要下地狱的吗?”
听了这话,蛇脊侧头看向了断魄,两人脸上都是对花故如此天真的戏谑。
花故神色依旧泰然,只是歪了歪头,等待他们的回答。
蛇脊回过头,轻笑道:“干这种事不下地狱才奇怪吧。”
“不过,目前还没有人下地狱呢。”他微凑近了些,嘴角的笑冷漠又轻佻。
花故静默地直视着蛇脊的揶揄目光,良久,唇角往上一勾。
她放下杯子,竟是靠上前,双臂环过蛇脊的脖颈,微一用力,拉着蛇脊被迫弯下腰,低了头。
花故垂下眼睫,贴近蛇脊的耳侧温柔道:“那你想去吗?”
蛇脊抬眼,制止要上前拉开花故的断魄,直接就着这样的姿势,轻声拒绝道:“买你的人可不是我,天使小姐不要找错人了。”
什么意思?花故一下子放开了蛇脊,看着他,刚想追问,门突然哗啦一下打开,冲进一人咋咋唬唬:“怎么了小蛇蛇,又发作了吗,严重吗?”
蛇脊嘴角的笑哐当僵住,下意识地抬手捂脸,但还是没拦住风一般扑上来的陈大卫。
陈大卫紧张地摸着蛇脊上看下看,没看出什么问题才退开一步,不满地嚷嚷:“没屁事喊我干什么?浪费我感情。”
蛇脊浅翻了个白眼指向花故。
陈大卫转头,对上花故打量的目光。
“发作什么?”花故重新看向蛇脊,敏锐地捕捉到陈大卫方才话里的字眼。
蛇脊刚要开口,陈大卫抢了先:“她是谁?”
他无比震惊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副要晕厥的样子,指着蛇脊说:“你居然藏了个女人在家?!”
蛇脊拍开他的手,只淡淡解释:“她是天使。”
陈大卫更震惊:“你居然也去买天使了?”
蛇脊叹气:“不是我。你先帮她看看呢,她受伤了。”
陈大卫这才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提着药箱朝花故走来。仔细看了花故的伤,他才收敛了眼底的好奇,甚至有些凝重起来:“乖乖,你这是干什么去了,一道道的。”
他打开药箱翻出几瓶药,用棉球沾湿了轻轻涂在花故的伤处:“不过还好都是些皮外伤,养养就好,放心吧。”
“不过……”他的眉头皱起,似乎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要想不留疤,得用点专门的药。”
蛇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顺着他的话说:“那你有吗?”
陈大卫嘿嘿一笑:“那我是谁啊,没有的我都能给你变出来。”
蛇脊点头:“用,想要什么自己去地库拿。”
陈大卫抛来一个飞吻,麻利地收拾东西,生怕蛇脊反悔似的:“我现在就去。”
花故却开口叫住了他:“你是……很厉害的医生吗?”
听了这话,其他什么统统不重要了,陈大卫转过身来,脊背都挺直了不少,仰着下巴得意地说:“也就全大星第二吧。”
花故扬眉:“那第一是谁?”
陈大卫摸着下巴想了想:“我老师吧,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尊师重道的。”
“既然如此,”花故起身,缓步走到陈大卫的面前,抬起头,大大的狐狸眼正视着他,完美无瑕的精致小脸写满天真与好奇,饱满圆润的红唇轻启,“你准备,怎么救治,他?”
她的脑袋朝着蛇脊的方向歪了歪。
花故能感觉到,自己的这句话说出,屋内的温度似乎又往下掉了几个冰点。
眼前的陈大卫表情僵硬,不远处的断魄似乎要冲上来掐死她,而蛇脊,定定地站着,灼灼的目光上下扫视着花故,他身上的气息更加阴冷,竟是连一丝活人感都没了。
良久,陈大卫才开了口,但嗓音滞涩:“什么意思?”
花故只是轻巧的一笑,勾起的嘴角妩媚妖娆,像极了热烈绽放的大丽花。面对着一屋子高大的男人,她也丝毫不怵,一字一句往外吐着,残忍的真相:“将死之人,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吧。”
断魄终于是冲了上来,一把掐住了花故的脖颈,往沙发上贯。
虽然他最终没有收紧手指,只是握住花故的脖颈,但他的神色森寒,死死盯着她,仿佛只要花故再说一个字,他便真正动手,掐断她。
花故也不想反抗。甚至,就着这样的死亡威胁,她的嘴角咧得更开。
看着眼前人疯狂的模样,花故感受到了四周翻涌起的,熟悉的恶意。
浓烈的、饱满的,一瞬间让她感觉自己泡进暖融融的温泉,热流浸入她的四肢躯干、五脏六腑,舒服得她忍不住喟叹一声。
断魄陈大卫,甚至蛇脊,见此一幕,都有些头皮发麻。天使吗?她这个样子,倒更像是地狱爬出的艳鬼!
断魄侧头看向蛇脊,等待下一步的指令,蛇脊却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放开。
断魄松开手,将花故拉起。后者纤细白皙的脖颈,印上了一圈红痕,但她也不甚在意。
蛇脊站在她的身旁,也不再收敛自己的傲慢本性,居高临下地,勾住花故的下巴,带着她的脸仰视自己。
“不愧是天使。”他的声音低哑,指尖抚上,幽幽地按着花故的脸侧,“既然如此,天使小姐有什么办法,延长我的寿命吗?”
花故搭上他的手,轻拽了下来。但她也没有再松开,而是圈住蛇脊的手腕,下意识地摩梭了一下。指腹传来的触感冰冷滑腻,不像正常人的皮肤,倒有些像,什么动物的鳞片。
蛇脊目光闪烁地看着花故,花故的嘴角平淡几分,垂下眸想了想,卖了几分关子。
再抬眸时,她放开了蛇脊的手,唇边只剩下浅浅的弧度:“天使没办法帮你,但是,神明可以。”
蛇脊挑眉:“神明?”
默默围观的陈大卫也凑了上来:“天使不就是神吗,这还有差?”
花故拧眉看向两个无知的人类,双手抱胸,严肃地科普起来:“天使只是帮助神明链接天界与人间的使者,法力由神明所赐,没有那个能力操纵人类的寿命。而且,天使不可伤害人类。这就是你们干了这么亵渎天使的事情却没遭报应的原因。”
“但换成神明,你们试试?神明可不受天地规则的束缚,人类对神明来说,就是小小的蝼蚁,可以赐予你们生命,自然也可剥夺你们的生命。”
看着不置可否的蛇脊,花故嗤笑一声,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就着他微微凝滞的表情,高高在上道:“别说延长你的寿命,只要神明高兴,亦可赐你永生。”
永生,多么诱人的恩赐。在场三人看向花故的目光变得热切,对她接下来的话产生极大的兴趣。
但花故的话却拐了个弯。她只定定地直视着蛇脊,再次展露笑颜:“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蛇脊歪了歪头,倾身靠近花故,感兴趣道:“什么交易?”
花故却指了指旁听的两人:“我只和你做交易,他们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