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你是我弟弟？
该说不说，徐庭烈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此刻鹅的心里，确实写满了对徐庭烈的不屑。
哼哼，就说你是榆木脑袋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保护未成年身心健康呢！鹅爷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们，这天要变了！
徐庭烈心里还在纠结措辞，他没有想到这大白鹅妖如此随意就透露了自己的妖怪身份，庭浩还这么小，怎么能够接受的了？万一吓出个什么好歹怎么办？万一以后没法建立起正确的科学价值观怎么办？
而就在他思考该不该把大鹅写字包装成类似于圣诞老人送礼那样的童话故事时，徐庭浩却率先钻出了自己小巧的脑袋，低声嘟囔道：“哥，这鹅，是妈妈吗？”
徐庭烈&楚一恒：？
小庭浩完善着自己的逻辑，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师说，人死后会附身在小动物的身上，悄悄回来看一眼生前最在乎的人。童话里，神明会把亡者的思念从天堂上的星星里摘下来，织成一件雪白的羽衣，披上羽衣的灵魂会暂时化作天鹅回归人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哥，我想爸爸妈妈了。”
徐庭烈鼻头一酸，他之前被混混们如何威胁殴打也坚持不掉眼泪，此时却像个丢盔卸甲的士兵，被一枚哀凉的子弹正中眉心。
他其实有好多话想说，例如人死后不会复生、这个世界没有神明、这分明是头大肉鹅不是天鹅等等，但他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泥泞般的悲伤将他困住了。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警笛声和惨白的灯光仿佛能将全世界都淹没。
徐庭烈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一只鹅妖占据了父母的位置，所以他想了想，轻声说：“庭浩，这只鹅其实不是妈妈或者爸爸变得。”
徐庭浩低着脑袋，没有说话。他其实对自己这一番推理也没有多少把握，只是大鹅神奇的表现突然给了他一种命运般的希望和启发，于是便一厢情愿地将所有的思念堆上。
“但是啊…它其实是……其实是…”徐庭烈为难地盯着昂首挺胸的大鹅。他没有学过养鹅的知识，单看这大鹅体型硕大，叫声低沉洪亮，下意识觉得这是头公鹅，却又担心判断失误。
这时他突然想起曾听菜市场的老伯提过一嘴，说这公鹅底肛埋根，可观凸起。于是情急之下一把揪住大鹅尾羽，把它屁股往上一掀。
楚一恒：我靠！哪里来的流氓？！
立刻大鹅展翅，鹅臀一拧，朝着徐庭烈又踹又啄。吓得徐庭浩又嚎啕大哭起来。
徐庭烈急忙罢手，一边安慰怀里哭泣的弟弟，一边压低声音急促问：“鹅…楚一恒，你是公的还是母的，一声或者两声。”
楚一恒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气笑了，恶狠狠的咕嘎了一声。
“没错！”徐庭烈猛地一拍桌子，把徐庭浩惊得都忘了哭，“这只…呃，这位鹅！其实是爸妈给我们生的——弟弟！”
小小的客厅里万籁俱寂，几根鹅毛悠悠缓缓地飘下，像极了楚一恒心里奔腾而过的狂草。
“弟弟？”徐庭浩小脸上写满了惊讶。
“是的，我们的弟弟。”反正这鹅妖最多不过两岁，按年龄来算确实是弟弟。
只希望自己这随口攀亲戚的行为不会冒犯到这只来历不明的妖怪才好。
徐庭烈小心翼翼地瞥了大鹅一眼，见它虽投以怒目却按耐不鸣，心里的胆气略微壮了一点。
“可是爸爸妈妈不是都…”
“这是他们在天堂上生的弟弟。你不是说神明会将亡者思念织成鹅的羽衣吗？爸爸妈妈怕我们孤单，所以让弟弟过来陪我们了。”徐庭烈语气温柔，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男孩的脑袋。
男孩的眼神微微一亮，完全忽略了徐庭烈悄悄把传说里的天鹅篡改成了鹅。
但他紧接着又变得沮丧：“那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们呢，难道他们不想庭浩吗？”
“庭浩，因为爸爸妈妈在天堂上有很重要的事情。”徐庭烈认真地捧起男孩的小脸，注视着他含着泪的眼睛，“他们肯定也很想，很想跟我们的小庭浩见面，但天堂爆发了战争，恶魔入侵了世界，爸爸妈妈作为天使，要努力保护他们的家园。”
有些时候，其实没必要给出苦涩的真相。虽然这个谎言终将随着徐庭浩年龄的增长破灭，但至少能让他在童年这段宝贵又脆弱的时间里，稍微甜上那么一点。
小庭浩若有所思：“所以天堂现在很危险，爸爸妈妈才要把弟弟送到我们身边。”
“嗯…也有这个原因，小庭浩真聪明。”
徐庭浩突然从哥哥腿上站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大白鹅身前，先是试探，然后缓缓抱紧了它。
“咕嘎？”鹅探着长长的脖子，摸不着头脑。
男孩的语气却随着那个深深的拥抱一点点变得坚定：“那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他。”
徐庭烈神情呆滞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
“嗯，保护好他。我们一起。”
为了庆祝新来了个“鹅弟弟”，徐庭烈临时兴起决定把剩下半条猪肉全用了，再给餐桌上添两个菜。徐庭浩则被他打发去厕所洗手，楚一恒也扇着双大脚蹼一扭一扭地跟上。
他得考察一下这家人的厕所卫生环境，毕竟他可不想跟只真正的大头鹅一样溜达去街上随地大小便！
小男孩踩着矮凳，用肥皂搓得两手泡泡。
“一恒，你真的听得懂人话吗？”他看了一眼热火朝天烟气缭绕的客厅，突然低声问。
“咕嘎！”楚一恒爱答不理地回了他一句。目光在马桶上一甩，可以可以，没有尿渍也没有黄点，相当干净。
“所以你真的是我的弟弟吗？”男孩一边冲水一边轻轻问。
楚一恒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徐庭浩就哒得从小凳子上跳了下来，低头望着他：“其实我知道，哥哥应该在骗我，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巧。”
他的声音依旧低低的，淹没在锅铲火热的翻炒声里，仿佛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