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光头
“易初,王经理喊你过去。”
更衣室的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其他人幸灾乐祸的声音:“麻雀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你这次可是倒霉了。”
“易初”也就是现在的曲祁,还沉浸在自己会死的悲伤之中。突然听到有人嘲笑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他冷眼看着门外:“关你什么事。”
他就算再怎么落魄,也不是谁都可以嘲笑的。
易初听到他情绪激动的心声,忍不住担忧问道:“怎么了?”
“有人嘲笑我。”曲祁吸了吸鼻子,心中的委屈顿时全都翻涌上来。从来没吃过苦,被人奉承的小少爷哪里经历过这些。
他声音闷闷的,强调道:“从来没人敢嘲笑我!”
易初想要开口安慰,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不容易想到一句,刚想说出来,就被对方接下来的话给尽数打断。
曲祁声音有些哽咽:“平时他们是不是都这么对你?”
“欺负你,嘲笑你,还有我刚才互换过来的那些人,是不是一直在骚扰你?”
易初哭笑不得:“哪有啊,你想太多了。”
她就倒霉了点,哪有曲祁说得那么惨。
“我没有想多,易初。”
“他们就是在欺负你。”
易初没有马上回答,她神色隐在长长的睫羽之下叫人看不真切。
“叮。”
不知哪来的一阵清风,吹动了悬挂在窗户上的一串淡色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易初神色微动,闻声望去,一抹浓郁垂进房内。
她面无表情移开视线,低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五官精致。
易初睫毛轻颤,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真没有,大家平时对我挺好的。”
可她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去讨论别人到底有没有欺负她毫无意义,欺负了又怎么样,难道她还有能力去对抗吗?
曲祁声音闷闷的:“我才不信。”
易初肯定在骗他。
……
王经理递来几张钞票,略带可惜地望着面前这张脸:“这是一千块,你这几天的工资,以后就别来了。”
“我们这里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切,就一千块钱瞧不起谁呢。
曲祁刚想潇洒拒绝,脑海里就冒出了易初的声音:“收下,离开,不要多话。”
他有些不满,但这毕竟不是他的身体,他没资格擅作主张。
“哦。”
曲祁不情不愿地接过钱,起身离开。
“最近小心一点,惹了沈兑,他不会放过你的。”
王经理看着面前还稚嫩的脸,可惜又可叹,终究还是不忍心。也罢,她不愿意沦落也是好的。
曲祁瞳孔微微放大,他点了点头算作对他提醒的回应,随后转身走出了店门。
“这人好奇怪,他明明想让你堕落,但是又怕你堕落。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曲祁想不通。
在他的世界里还没有接触过这种坏里面掺杂着好的人。
易初自然也知晓了王经理说的话,她内心没有什么波澜,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好人坏人的,大家都是普通人。”
曲祁苦恼:“你好像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易初笑笑不说话,这哪里算什么有哲理的话,谁都是这样子的。
曲祁走在大街上,脸上摆着一张臭脸,但脑海里一直在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比路边的麻雀还吵。
“那现在不用工作了,我是不是要用你的身体去上学?”
“我还没有体验过身边都是同龄人的学校呢!一定很好玩!”
他的兴奋和欢乐并未感染到易初。
另一边。
易初听着对面话里话外的憧憬,渐渐收紧指尖,一时晃了神。
待回神过来,她叹了口气,“上不了学的,你再找份工作吧。”
“什么!?”
曲祁惊呼:“不是刚辞职吗?怎么还要工作?”
见他这么震惊,易初不免得有些尴尬。
易初一双唇近乎平直:“因为要活着。”
他沉默一会儿:“活着?上学跟活着有冲突吗?”
易初:“有。”
上学她就活不下去了。
曲祁问道:“不是有助学贷款和贫困生申请还有奖学金吗?”
易初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家庭情况:“不是我活不下去……”
“我是担心奶奶。”
“她生病了,要复查,要人照顾。如果我去上学,她会——”
死的。
会死的。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易初实在是说不出那个字眼。
她在脑海里诉说的声音陡然低下:“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看病要钱,吃药要钱,找人照顾还是要钱。
助学贷款,贫困生补助或者再去兼职是可以覆盖她的大学开销。可是药费怎么办?奶奶没人照顾怎么办?
所以她果断办理了休学,起码让她陪完奶奶最后几年。
曲祁还是不理解:“那为什么不找个保姆?你不去上大学,高中三年的时间不就浪费了吗?”
“可我没钱啊。”易初压下心中苦涩,“少爷,我们普通人都只要不停工作才能活下去啊。”
再说时间,她的人生还有很多三年,可是奶奶不知道还有几个三年。
为了弥补她三年的努力,她就要去上大学吗?
她不想孤苦无依独自呆在这个世界上,那样的时间对她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曲祁罕见地安静了片刻。
两人之间横跨这一条巨大的沟渠,他理解不了她,她也不想被理解。
良久,曲祁语气磕磕绊绊道:“你们穷人怎么这么辛苦。”
“算了算了,本少爷去找个工作行了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情不愿的,但说的话确实在思考自己能干什么:“你们穷......普通人能干什么啊?写代码?产品研发?还是开店?”
易初:“……”
她摇了摇头:“都不是,我们一般收银,进厂和摆摊。”
曲祁:“?”
易初又说:“另外再提醒一句,前面两个还不一定能找到要你的,后面那个我们没有本金。”
所以啊,找工作是在是太难了。
曲祁:“?”
“那我怎么办?用你的身体去喝西北风吗?”
易初尴尬笑笑,那还是不至于的。
易初皱眉思考家里还有什么能吃的,随后安慰道:“我想起来了,家里还有五捆挂面呢。你每天抓一小把和酱油一起煮应该能吃很久。”
她心思微动,突然想逗逗对方,故意讲道:“想吃蔬菜可以晚上去菜市场捡一点,应该会有一些卖相不好的被扔在周围。”
曲祁好似真的信了她的话,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什么?捡垃圾桶?“
“你过得什么苦日子,连菜都……都要这么的……”
他反复整理措辞,但始终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件事情。
易初见他反应这么大,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板轻咳一声,故意将嗓子含得厚重:“欲成大事者,必先饿其体肤。像少爷您这种龙傲天预备役肯定能吃得苦中苦。”
“谢谢,但我已经是人上人了。”曲祁听出来她之前是在开玩笑,话里话外都透着幽怨:“不需要吃苦了。现在这个已经是我吃过最大的苦了。”
易初:“……”哦哦。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打趣完,易初突然想起来自己互换之后摸到的光溜溜的脑袋,转移了话题:“你为啥留了个光头啊?这发型是有什么说法吗?”
“聚财?”
易初暗自想道:如果真的聚财,她回去也剃光头。
那头,曲祁的尾调上扬,话里话外满是疑惑:“什么光头?”
易初也一头雾水,是没听清楚吗?
他们这种交流方式如果没听清楚那是算耳朵不好还是脑子不好?
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光头就是没有头发啊,就像你一样。”
曲祁:“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拥有排山倒海的气势,恨不得靠话把人拍死在沙滩上。
“你让何舟跃滚进来,让他忏悔!是谁给他的胆子让别人有机会剃我的头发!是谁!”
易初脑海里声音的猛然放大,吓得她心脏用力地跳了一下。说实话,她没想到曲祁的反应那么大。
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心里却想看来光头不会聚财,那她还是不剃了。
曲祁声音有些气愤:“你还在想钱,钱有我的一世英名重要吗?”
“我一想到以后所有人都要看着我的脑袋笑,我就想辞退何舟跃,辞退剃我头发的人。”
易初:“……”到底谁会笑,到底谁敢笑。
“不会有人笑你吧。”易初硬着头皮在发威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