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夜里起了风,吹的花厅门口挂着的灯笼晃动不停。
陡然,一阵更加猛烈的风吹过,两只灯笼上下翻飞,其中一只更是挣脱了挂钩,噗的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灭了。
看门的差役踢踢踏踏跑过来,捡起灯笼,正要起身,眼帘处就映入了一片火光。
随着火光移动的,还有一片杂乱的脚步声,脚步声里更夹杂了一种奇怪的韵律。
细听,那是铁链拖在地面上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声音。
差役愕然抬头,然后就看见一群头戴交脚幞头的捕快们大步走了过来,月光从他们背后映过来,看不清面容,只一片慑人的暗影。
等人走到近前才看清领头的是冯仓,旁边还跟着一个月白衣衫的书生。
差役慌忙爬将起来,打了个千儿,“冯捕头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
冯仓没回答他的话,只抬了抬下巴指着前面的花厅,吩咐道:“起灯吧,县令大人马上过来。”
“……县……县……县令大人?”
差役吓了一个磕巴,这个时辰都丑时了吧?这个点,县令大人还会过来?
可看着冯仓冷厉的身形,他愣是没敢问出口,抱着灯笼就往回跑。
他得快点把灯给点起来,县令大人来不来不好说,反正不能触这杀神的霉头,梁丰那案子他可是听说了不止一回,不见捕班那帮人都憋着火呢,夜里都不睡觉了!
从极暗处走到极亮处,眼睛最是难适应。
邹萃琴闭了好一会儿眼睛才能慢慢睁开。
还是之前的花厅,还是之前的布置,还是之前那些人,只除了一个白天一个晚上。
等待县令大人的间隙里,邢姝砚给了每人一撮茶叶。
“嚼嚼提神。”
众人都是又累又乏恨不得倒头睡上三天,这茶叶也算是来的及时,纷纷接过不提。
将手中最后一撮茶叶递给陈景行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陈家公子,背靠县令宋琦和幕僚陈广生两尊大佛,怎么看都不像能生嚼茶叶的主,这茶……
还在犹疑,陈景行的手已经伸了出来。
掌心摊开向上,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就连摊开的弧度都仿佛上天设计好的一般,只一眼就让人看痴了。
陈景行见她不动,嘴角勾起,声音如泉水般清冽,“怎么,舍不得?”
这一声唤回了邢姝砚的神智,她忙把茶叶放进陈景行掌心,咳了一声转过身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陈景行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耳朵越来越红,忍不住好笑。随即想起刚才对方的指尖落在自己掌心,冰冰凉凉的。
天气已经暖了,手还这么冷,是气血不足吗?
正暗自思忖,门口又进来一行人,正是县令宋琦和他的护卫。
宋琦高坐上位,眼神扫向下面一群人,最后落在了冯仓身上。
“冯仓,梁丰一案本官限你三天之内查清,三天之后你给了本官一个结果,结果半天不到,你又亲口推翻了之前的结论?冯仓,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冯仓头上冷汗噌的冒了出来,赶忙抱拳道:“大人,属下知错。”
“本官可容你一,可容你二,却容不得你接二连三戏弄本官,你该知道这是什么后果。”
宋琦坐在上面,声音不疾不徐,不铿锵有力,也不冷声呵斥,里面的份量却压人的喘不过气来。
邢姝砚躬着身子不敢动,眼神稍稍一挑看向宋琦,见他坐在那里,脸上并没有生气愤怒的神色,只有两只眼睛亮的吓人。
心中忽的一凛,想起之前陈景行说的那句话“县令大人不是糊涂官。”
现在再看,何止是不糊涂,简直是精明的厉害,这是要借机降伏冯仓啊!
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邢姝砚便垂下眼眸。
冯仓那边结束了对答,正要开口对犯人进行问话,又想到了什么,看向人群里的邢姝砚。
邢姝砚垂着眼,只装作没看见对方的眼色。
笑话,之前不知天高地厚,像蚂蚱似的使劲蹦跶。
现在看到了宋琦平和面容下的另一张脸,对方这么精明,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问题,怎么敢再去惹眼?
是嫌命不够长还是怎么着?
她如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巍然不动。
冯仓却是急的鼻子都冒汗了,恨不得提溜着领子把她给揪过来。
为了这个案子,他可是赌上了自己的前程。再说,邹萃琴这人油盐不进根本审不下来,要是邢姝砚不上,让自己找谁去?
“大人,这个案子是疑点是捕快邢书同最先发现的,之前也是他审理的,不如还让他接着审?”
邢姝砚猛的睁圆了眼睛,嘴巴张大,诧异的看向最前面向宋琦请示的冯仓。
冯仓说完,宋琦眼神就扫了过来,邢姝砚来不及闭上嘴,依然是那副痴呆相,等对方点头同意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赶鸭子上架了。
心里懊恼的不行,眉头耷拉着,暗中把冯仓骂了个臭死。
这幅样子从头到尾没躲过旁边的陈景行,他眼睛微弯,饶有兴趣的盯着邢姝砚,心里笑的不行。
邢姝砚用力咽了口唾沫,稍稍整理了下衣衫,朝宋琦抱拳行了个礼,随后踱步到邹萃琴面前。
邹萃琴是重犯,身上穿着囚服,手脚都戴着镣铐,虽然憔悴,却也还入的了眼。
“邹萃琴,对于梁丰一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邢姝砚开口问。
邹萃琴不说话,她也不着急。
“县衙的大牢我去过,那里关押着各式各样的嫌犯,他们每个人都想出去。你不一样,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心甘情愿走进来的人。”
邹萃琴无动于衷,邢姝砚接着道:“牢房里又黑又潮,不见天日,你是重犯,只会关押在重犯那一层,那里的人从进来就不能出去,想出去只能等到秋后问斩的那一刻。”
她的目光落在邹萃琴的身上,将对方细细打量,邹萃琴遭不住,转过头去,邢姝砚见她耳后有一道疤,看颜色有几年了,也没太在意。
“你知道吗?你是犯人里面最齐整的那个,虽然憔悴,还是看得出有人打点过,你的头发也能看得出有人给仔细梳过,是你母亲吧?这个世上,除了母亲还有谁这么心疼女儿呢?”
邹萃琴的身形晃动了一下。
“死刑犯通常是不允许探望的,想进牢里看你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母亲不年轻了,得知女儿被判了杀头的罪,她要劳苦奔波求了这个求那个,要忍受泣血剜心之痛,你说她怎么承受的了呢?”
一滴眼睛顺着邹萃琴的眼角滑下。
冯仓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