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chapter03
chapter03
日暮西垂,黄昏时刻的灰暗光线恍若一柄利刃,分割出世界的阴阳两面。
病房里的视野越加局限,昏暗的阴影一点点吞噬书许以稚眼前的书本,直至看不见。
许以稚从那次争吵中回过神来,伸了个懒腰,一只手搭在脖子上揉捏,半转身整理起病床上新买的几本书。
两本《明朝那些事儿》,一本王尔德童话故事集和一本《人体简史》,整齐叠摞着塞进书包。
前三本是许以稚感兴趣的书,唯独最后一本是她的英语老师张伟推荐她的。
看起来是关于人体学知识的内容,乍听书名,许以稚其实并不怎么重视,还未掀开看看。
但张伟是许以稚最敬重的老师,他推荐的书,许以稚哪怕不感兴趣,也想瞧一瞧内容。
最下面是一本厚重破旧的皮质日记本,她摊开日记中间,上面详细地写着密密麻麻的考古资料,字体纤瘦深邃,从后往前翻,扉页上写着两个字:许藜。
藜麦的藜。
许以稚小学需要学习查字典,她想要查询的第一个字就是小姑名字里的“藜”字,以至于到现在她都记得特别清楚。
开黄绿色花、叶呈三角形的草本植物,老茎可做拐杖。
像极了从一株小草成长为坚韧木杖的许藜。
下面写着:京大考古系!!!加油加油加油!
平躺在泛黄纸页上的文字出自许以稚早已去世的小姑,日记本是她的遗物。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耸拉下眉眼,心虚地阖上日记,又掏出一本必刷题重新放在病床上。
那是省实验发下来的暑假作业,由学校特级教师结合高考题型编篡而成,独清北班专享,题量和难度都很大。
心跳绷紧了几秒钟,直至外面脚步声径直越过许以稚,她松口气,抬头看了眼时间,将近七点,该吃晚饭了。
孟静还在做检查没有回来,许以稚看了眼支在病床侧的小半张折叠床,上面还有几件薄外套,是她这段时间陪床期间特意从家拿来的。
夜里医院凉,她得保暖,照顾好自己。
折叠床是许彦晖在住院部租的,一天20,许严租了一周。
许以稚将上面的东西清理干净,把单人床折叠成小车状,推着出了病房。
一周到了,她得按时间归还。
今天,孟静女士就要出院了。
许以稚站在电梯口,掏出手机给孟静发了条消息,准备先一步下楼去买在医院的最后一顿晚饭。
除了给孟静发消息以外,她又收到了一条来自“叛逆期·逐步精神小伙化·弟弟”许恒阳的消息。
许恒阳:【小苹果(老爸)说今晚去接你和妈。】
许以稚:【行,几点?】
许恒阳:【八点半。】
对面的许恒阳顶着高冷的黑色头像和十一岁的年纪,惜字如金,装得像超市购物的塑料袋子。
许以稚皱了下眉,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却敲字回嗯,又收了手机。
孟静不喜欢她自己经常抱着手机看,虽然她并没有这么做过。
孟静有轻度的糖尿病,因为自家女儿“自私自利”的行为大吵了一架后,一气之下,她在饭局上昏了过去,当夜就办理了住院手续。
许以稚主动向许彦晖提出要住院陪同,照顾孟静,吵架的事情才沉默地翻了个篇。
但在陈茂进附小的这件事上,许以稚仍旧没有松口,哪怕不扣她奖金,她也不愿意。
中考时,陈茂把许以稚的准考证藏在床底下,故意戏弄她,想要看她着急出囧。
许以稚质问陈茂为什么故意偷她的准考证,陈茂却格外聪明,一口否认,甚至倒打一耙说她栽赃污蔑。
后来许以稚把证据拿出来,扯破脸面讨个说法,陈茂立刻装哭,说什么也不知道。
最后孟静出面,挡在了陈茂面前,插科打诨道,“准考证找到就行。”
没事?
那可不行。
她斟酌许久,终于卡点提交了举报信。
于许以稚而言,自己简直像是一个击败恶龙、凯旋而归的国王。
孟静知道此事后,气得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扬起巴掌就要奔着少女的脸颊落下。
许以稚站在她面前,梗着脖子不服气。
孟静顿了下,又硬生生攥拳压下手,而后不管不顾地抄起鸡毛掸子,咻的一声抬棍,又狠狠落下。
手心倏的充血红肿成一圈,许以稚死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抬头恶狠狠地瞪向孟静。
她本来想要好好解释,可跟孟静作对的恶劣因子占据了她的脑海。
气血涌上心头,许以稚一言不发。
孟静怒不可遏,指着她鼻子叱道:“去和省实验老师求情,送礼花钱都行!”
许以稚攥着发麻没知觉的掌心,倔腔回怼道,“我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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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晚餐买的是小米粥和包子,小米粥里面加了点红枣,补气血,也是孟静为数不多能吃的东西。
两人虽然正在冷战,但许以稚对孟静的吃喝起居并没有敷衍。
脾气上头时,许以稚就是头十匹马拉不回来的倔驴,可只要过了那股儿闷气,她又冷着脸去贴她妈的冷屁股。
她并不是一心想要“逃离原生家庭”,相反,她是要和夺走她原生家庭的小屁孩宣战,把她妈妈夺回来。
家是她的,凭什么要她给陈茂让位?
许以稚一手端着杯装的小米粥,一手提着餐袋熟练地转弯儿拐道,走入电梯厅。
虽然是错峰买饭,但这个时间段人仍旧很多,几乎全是上下买饭的病人家属。
电梯未到,几个年纪不大的男生先一步前前后后互相推搡着走近。
人又多了一倍。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人太多,许以稚没能挤进去第一批,又是漫长的等待,时间来到七点半。
旁边的几个高个儿男生扬高了音调互相说笑。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矮胖男生粗粝着嗓音,吆喝着,“都怪你徐兴朝,我差点就挤上去了,你拉我干嘛。”
他拎着一大兜食物骂骂咧咧,“要不是你我早就吃上饭了。”
被他锤了一拳的高个儿男生啧啧说,“张飞你丫的肥头大耳挤上去不成问题,但你得考虑一下阿年啊,他是个病号儿,本来就虚,现在更是脆皮得碰不得。”
按刚才电梯里的形势,三个男生挤进去的话,先不说电梯受不受得住,就算受住了,只怕他们之中的病号也要旧疾复发,“血溅当场”。
许以稚眼睛紧盯着电梯上显示的楼层数字,数着分秒度过。
手中的杯子还留有余烫,她只好换了只手重新拿,低头间,许以稚瞥见身侧。
高挑的男生一手捂着胃,一手捏着鼻尖,鼻孔里堵着一团卫生纸,脸色明明苍白,却阴沉得像是浸了黑水。
是他。
“徐兴朝,你大爷的——”
“叮——”
电梯到了,许以稚小心翼翼地托着粥走进去,占了个角落的位置。
高个儿男生嬉皮笑脸紧跟其后,边上电梯边指着张飞道,“张飞搞的,又不是我,你看你又急。”
张飞也捂着嘴偷乐,“年,你别动气啊,动气还会流鼻血!”
当然,原佑年的那张嘴也没放过张飞,视线一转,冷笑说,“刘备还是太心软了,换我去桃园三结义,进桃园的前一脚不应该踩在桃地上,应该踩在张飞脸上。”
张飞:“原佑年你丫的敢不敢抿抿嘴唇,试试自己把自己毒死是种什么感觉。”
几个男生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像是在演一出大梦三国,连带着电梯内湿冷的空气灼烫不少。
人多气也闷,许以稚藏起刚刚溢出的一点儿笑,若无其事往后站了站。
看另外两人的打扮和年纪,大概是附近的中职生吧。
中职生混社会的比较多,听语气,为首的男生还是他们的老大,他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