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鱼汤
季凝霜将明昭的教诲记在心里,明昭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今天找我应该不止这事吧,还有什么想问的?”
季凝霜攥紧衣裙,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了。
裴迟钰以命相护,待她诚心诚意,又与明晔前辈颇有渊源,她觉得于情于理该解开裴迟钰身上的冰莲蛊。说到底十八年前裴迟钰还是个孩子,父母亡故只得依附季云川,无论季云川说什么都只能照做,最大的责任在于季云川而不在他。
她本以为明昭会念在裴迟钰母亲和明晔的关系上放他一马,现在看来明昭偏偏是因为这层关系才想杀他。
明昭猜得到她心中所想,点明道:“你想问我冰莲蛊的解法,你想救那小子,我说的对不对?”
季凝霜不敢作出反应,明昭知道自己说对了,她倒是没生气,反而心情愉悦:“打消这个念头吧,除非你死掉,或者神脉消散,否则绝不可解。”
季凝霜的心情明显低落,明昭不笑了,眼神变得复杂,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季凝霜的时候。
那时的季凝霜年纪很小,她刚从苍明山出来,路边的劫匪见她衣衫单薄,独自一人出现在荒林中,生出不轨之心欲伤害她,求生的本能让季凝霜第一次对凡人使出神力。
远在千里之外的明昭感应到同族气息,瞬移至力量源头,发现那是个面孔陌生的小女孩,并非她十一个兄弟姐妹其中一人。
季凝霜同样能从明昭身上感应到同源之息,于是她仰着脸,懵懵懂懂地问:“姐姐,你认识我吗?”
她好像是从山石中诞生的,又好像曾经是谁的女儿,但是刚才下意识自保杀人的时候,那些人看着她的脸,惊恐万分地喊道:“妖女!是凛族妖女!”
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凛族。
明昭的眼神晦暗不明,“你叫什么名字?”
季凝霜想了想,不确定道:“我可能叫季凝霜,但是刚刚他们那些人叫我凛族,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叫什么名字。”
她一眼都不敢看地上的尸体,即使那些人曾经试图杀她。
从那时起明昭就知道,季凝霜与她是不一样的,她很有可能走明晔的老路,所以她不仅叮嘱季凝霜不要对人类心软,教给她的也全部是狠绝没有转圜余地的手段,就是为了防止今日之事发生。
明昭语重心长道:“你对那小子心软,能保证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后会手下留情吗?他对你好是因为心里有愧,是因为把你当成季云川的女儿,如果他知道你并非真正的季凝霜,你觉得他还会像现在一样对你吗?”
季凝霜无话可说,知道明昭说的都是对的,明昭见她听劝,欣慰地点头,道:“你明白就好,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船上只余季凝霜一人,她满腹心事地回到琼州岛,天色昏暗,只有李婆婆家的灯光亮着,为她指引方向。
李婆婆说,裴迟钰从季凝霜离开之后就一直睡着。
季凝霜将包好的药材拿去厨房,林妙珠还想帮忙,她婉拒:“已经很麻烦你们了,太晚了,还是让我来吧。”
药材在锅里熬着,火炉烧得很旺,季凝霜拿着蒲扇控制火候,她的心不在锅台上,在想别的事情。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对明昭来说,变成会生老病死的凡人是极其可怕的,但明晔从来都不这么想。
季凝霜无时无刻不担心凛族身份暴露,也担心她会落得明晔的后尘,不过如果她现在就变成人类呢?她有原著的记忆,也继承了原主的容貌,如果抛弃凛族的身份,她就只是凌霄派大小姐,没有人能揭穿她的身份,那就再也不用过担惊受怕的生活了……
她动作一滞,扇风的力气更大力。这个想法太荒唐了,只是从她脑中一闪而过就被她否决。
以掌门之女的身份回归凌霄派只是权宜之计,她并不打算一辈子待在那里,也不打算抢走本属于原主的一切,明昭让她顺便调查钧天剑,她也想找机会替原主问问季云川,为何不愿为她讨第二颗解药,为何这么轻易放弃她?
她还记得在幻境中看到的季曦岚的未来,季云川不明不白地死在木屋里了,杀死季云川的凶手是谁?有没有可能那个人就是自己……
“药煎糊了,”裴迟钰虚倚在门框上,出声提醒,“屋子里都是糊味。”
他恢复得很快,已经能下地走路了,李婆婆和林妙珠都睡熟了,幸好裴迟钰醒来发现得及时。
季凝霜忙将火灭了,锅里的药糊了一点点,但不是不能喝,她为难地看向裴迟钰,裴迟钰道:“没事,别浪费,给我吧。”
裴迟钰脸色很差,眼下一圈乌青,噩梦扰眠让他无法安心休息,被雾妖追杀掉入海里的时候没护住香囊,被海水泡过后已经闻不出味道,所以醒来后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涌上一股烦躁。
他沿着糊味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在看到季凝霜背影的那一刻闻到了夹杂在药味与糊味中的熟悉香味,奇怪,季凝霜身上的香囊没有被海水泡坏么,为什么还是这么香?
季凝霜将熬好的药盛到碗里,药还是滚烫的,季凝霜先把裴迟钰扶回房间。
裴迟钰看出她有心事,问:“怎么了,为什么心不在焉?”
季凝霜扯谎道:“没什么,今日我把武海平的尸体带回给武家人,小武哭得很伤心,两位老人也很难过,我看了也觉得伤心。”
裴迟钰道:“累了就休息吧,不用勉强。大约后日我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很快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去了。”
季凝霜点头,将凉得差不多的药端过来,这次裴迟钰不需要她来喂了,他其实也不需要糖丸来压苦味,不过他还是提出请求:“可以把剩下的椰子糖给我吗?”
安神香没了,他发现椰子糖好像也能作为代替品。
季凝霜把林妙珠给的糖全部给他,问:“你爱吃?要不要我明天多问妙珠姑娘要一些?”
裴迟钰说不用,他没那么馋,喝完药之后他没有吃糖,等到第二天中午,他还未从噩梦的余韵中缓过神,从布袋中摸出一颗糖吃掉,椰子的清甜让他清醒过来。
自从杀死凛族妖女之后他就开始频频做噩梦,他猜得出这可能是妖女下的诅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似乎也弱了一些,否则他不至于伤得这么重。
不过最近他觉得噩梦越来越不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