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老方，你儿子是gay！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来，方佳仪推开车门走下来，秋风迎面扑过来吹得她头发往后扬。
她拢了一下外衣领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脚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李淮英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正低头翻书，侧脸被晨光照着，听到有人走近他抬起头来，看到是方佳仪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很轻很自然的那种弧度，像是每天早上看到她坐下来的一个习惯。
方佳仪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放好笔袋，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小心翼翼。
她把目光钉在面前的课本上，不敢侧头去看他一眼。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黄色。
方佳仪坐在那层光里，感觉得到旁边那个人安安静静地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把注意力用力地拽回了课本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方佳仪从座位上站起来，腿坐得有点麻了，她扶着桌沿站了一下才迈开步子往外走。
她刚走出教室门，就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傅霖。
傅霖看起来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圈，眼窝微微凹陷，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领口有些皱了，他看到方佳仪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笑，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方佳仪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擦肩而过。
她走出去几步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傅霖的背影在她视野里渐渐远了，肩膀微微垂着，不像以前那样坐姿端正、脊背笔直。
她的心里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
走廊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三三两两聚在墙边说话的、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的、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的。
就在这时，方佳仪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方佳仪听到前面有嘈杂的声音。
她回过身看，前面不远处围了一小圈人，有人在笑，那种憋着笑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刺耳。
方佳仪走近了一些，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傅霖，一个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个子高高的，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傅霖站在靠墙的位置，但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尽量把自己收得小一点。
他面前那个男生的声音很大，故意放大了嗓门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撞了人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杀人犯的儿子就是这么没教养？”
那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几声低低的笑，像是一群人在等着这句话被说出来。
方佳仪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傅霖的脸。
他低着头，嘴唇抿着没有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那个男生看他没说话好像更来劲了，往前迈了一步，肩膀故意往傅霖那边撞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是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说话啊，哑巴了？”
傅霖的肩膀被他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抬头。
方佳仪看着这一幕，手指攥紧了校服衣摆。她想上去说点什么，可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挪不动。
她想起了几天前自己站在教室后面、被三十多个人挤在另一边的样子，那种被孤立的感觉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傅霖现在经历的跟那会儿的她一模一样，只不过那些人骂她的话是蛇蝎心肠，骂傅霖的话是杀人犯的儿子。
骂的内容不同，但那种把一个人逼到墙角的恶意是一样的。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人群外面挤进来一个人。
魏舒情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走到那个男生面前的时候，目光冷得像一层冰。
“你刚才说什么？”魏舒情的声音很冷。
她看着那个男生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害怕，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那个男生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魏舒情会站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魏舒情那副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往后退了半步，干笑了一声：“我又没说什么，就是实话实说。”
魏舒情没有理他，她侧过身，伸手抓住了傅霖的手腕。
傅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魏舒情没有看他，只是攥着他的手腕往外走，步子很快，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
傅霖被她拉着走出了人群，两个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佳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然后听到旁边那几个还没散的同学在小声说话。
“我去，魏舒情真的跟傅霖在一起了？之前只是听说，今天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牵手了……”
“傅霖家出了这种事，她居然还敢跟他在一起？也不怕惹一身腥。”
“她家那么有钱，找个什么样的找不到，非要找个杀人犯的儿子。”
“之前不是说魏舒情以后要跟李淮英订婚吗？两家关系那么好，门当户对的。现在魏舒情跟傅霖搞在一起，李淮英知道吗？”
方佳仪没听完就快步走开了。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那段走廊，拐过楼梯口的时候她靠在墙上缓了一下，胸口闷得厉害。
那些话一句一句地扎在她耳朵里，让她想起了前几天自己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
她那时候忍住了没有回嘴，但每一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那些人把同样的话换了一个名字、换了几个词又说了一遍，嘴脸一模一样。
她揉了揉头发，有些烦躁地叹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快要人格分裂了，心里好像有那么一点喜欢李淮英，这让她每次坐在他旁边的时候都浑身不自在。
另一方面她又真的把魏舒情当成了朋友，听到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就忍不住想上去撕烂那些人的嘴。
可她又想起那个梦和上辈子的走向，艾言会是害了李淮英和魏舒情的人，她夹在这两拨人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平衡自己的立场。
上午剩下的课她上得浑浑噩噩的，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什么她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笔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圈就放下了。
午饭的时候她没什么胃口，但食堂今天出了一个新的菜，看起来还挺香的，她就打了一份坐下来慢慢吃。
吃了大半碗之后实在吃不下了，她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午休结束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她不想那么早回教室，坐在位置上发呆又怕被人看到。
想了想，她站起来收拾了一下餐盘，然后出了食堂，漫无目的地往校园里面走。
踩在干了的落叶上，咔吱咔吱的响着。她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又走到了那栋实验楼前面。
周末的时候她来过这里，和魏舒情在天台上说了那些话。现在午休时间这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她想了想，反正也没地方去，上去待一会儿也好，至少清静。
她推开楼门走进去，沿着楼梯往上走。
她一层一层地往上爬，走到四楼的时候拐了一个弯，又爬了一小段，来到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前面。
她正准备推门出去，手指搭上门把手的瞬间，门缝里传出来说话的声音。
方佳仪的动作停住了，天台有人。
她的第一反应是赶紧离开，不要打扰别人，她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转过身准备下楼。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门缝里传出来的那个声音让她猛地僵住了。
是她哥哥方思源的声音，方思源怎么会在这里？午休时间他不在教室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