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你头上有颜色
游野沉默了很久。
我突然灵光一闪,问道:“你是不是在我头上看到颜色了?”
“嗯。”他终于出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颜色?”
“白色。”
“看到几次?”
“一次。”
一次,他当时说代表什么来的?对,一次是代表警告,看到三次才会死。
“什么时候看到的?”
“就是你前两天凌晨来医院看我的时候。”
我很生气,心里暗怪那个凌晨的电话,但这时候生气也无益。
我理了理思绪。
“你偷窥我一年多,这一年从来没看到我头上有颜色?”
“我,不是偷窥。”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想如何措辞,“我只是感觉到……应该能看到你的生活了,就试了一下。然后就发现真的能看到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解释道:“只有我认定一个人才能看到她的生活,嗯,我有时候也能看到其他有关系的人的生活,但其他人头上没有颜色。鳕,我怕你有危险。”
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在周身蔓延。我不是小女孩的年纪了,当然听得明白他在隐晦地表达爱上我的意思。
我没接话。
口头上的爱谁都能说,他并没有在行动上为我付出过什么。尤其现在还给我带来了麻烦。
“你的意思是,”我开口,声音冰冷,“你跟一个人确定关系后,就能看透那个人的生活,但不一定会看到那个人头上的颜色。但是当你有一天开始看到那个人头上的颜色,就说明那个人死期到了?”
“不全对。”他说,“就像你说的,我也许能看到一个人的生活,但不一定就能看到这个人头上的颜色,但是一旦看到颜色,那个人就跑不掉了。但是,有些人的头上并不是白色,所以,不会死……”
“你看到过多少人头上的颜色?”
“嗯……我爸妈,我前女友,我高中的一个朋友,还有你。”
“都还健在吧?”
“你和我高中的朋友还活着。”
我倒吸一口冷气。
“那他的白色后来没再出现?”
“不是,我没在他头上看到过白色。”
“那他头上是什么颜色?”
“黑色。”
“代表什么?”
我以为他会像解释白色一样,说出一套清晰笃定的规则,可这一次,游野迟疑了,“我,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我愣了一下,“你不是见过很多次颜色吗?怎么会不清楚?”
“因为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是黑色。”
“其他人都是先白,中间可能会穿插蓝色或是别的颜色,待我放松警惕以后,白色突然出现叠加,最后走向终点。”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其他人都是先白,最后走向终点。
我……也是。
我用力捏了捏手心,指甲摁进掌心,有点疼。
“能具体说说你那个高中的朋友吗?”
“我第一次在他头上看见黑色,就是高二刚分班的时候。那时候我能力已经很稳定了,谁头上干净谁有白色预警,我一眼就能分清。所有我轻易不跟同学打交道,不打交道就看不到他们的生活,也就不会在他们头上看到任何颜色。”
我眉心微蹙,不想听他把话题扯到不相干的同学身上,迅速拉回来:“后来呢?怎么看到你那个朋友头上的颜色的?”
游野避开了这个问题,自顾自地道:“我第一次看到他头上的颜色就是黑色,后来我们高中毕业年纪渐长,各自忙学业忙生活,慢慢见面就少了。但是偶尔再见,每一回我都能在他头上看到那层黑色。他一直好好的,没有出事也没有意外,连小病小痛都很少。”
我心里疑窦丛生,总觉得他说话的调调有点奇怪。自己的朋友没有出意外不应该是好事么,怎么他最后一句话略带遗憾似的。
游野像是长久困在这个疑问里,沉默几秒后,低声给出了自己揣摩多年的答案。
“我后来一直在想原因。他高中的时候,戾气特别重。又冷又狠也不爱说话,有一次他问同学借东西,同学不借,他直接打断了别人一条胳膊。所以我猜,黑色可能代表极重的戾气活着恶意,但是不会损害他本人的健康或是生命。”
这不就是校园霸凌嘛。
我皱紧眉头,心里很不舒服,“你之前说你的能力有门槛,只有你心里真正认定或者跟你有实质羁绊的人,你才能看见对方的生活,才看得见他们头上的颜色。”
“所以,你为什么会认定一个校园恶霸当你的朋友?”
这一回游野沉默了很久,才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吗?那你自己去查。”
我心想你是不是疯了。我查什么?查你有没有特异功能?查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鬼?我又不是搞刑侦的。
“我真是挺担心你的。”他又说,语气凝重又诚恳,“你不要把我的话当玩笑,你头上确实出现过一次白色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信吧,太扯了。说不信吧,他怎么能精准地说出我在家打开了全屋的灯,连我的猫悄无声息地跑过来他都知道。
“多谢你,我会小心的。”我又想起来一件事,“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自杀。”
“先这样吧。”他不愿意谈这个话题,“有事你再打给我,记住,一切小心。”
我听着手机挂断后的忙音,心里空落落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了,趴在我大腿上,暖烘烘的,我摸了摸它的头。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自然醒,见猫已经蹲在窗台上晒太阳了。昨天听了游野说了半天的怪力乱神,心里惴惴的,也不打算点外卖了,准备出去买点菜晒晒太阳,驱散心中的阴霾。
菜市场离我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左右。我挎着帆布袋走在街上,觉得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的,我混在人群里,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和什么白色、死期的,没有半点关系。
我拐进菜市场那条巷子的时候,人忽然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