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秘密就像叠纸星星
自那之后,两人保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偶尔在器材室遇见也互不干扰,等任羚跃整理完器材,林少初便自然而然地帮她搬下楼。
意外发生在一个昏黄的阴雨天。九月的南城暑气久久不散,雨滴要落不落的,身上也黏黏糊糊得让人烦闷。
任羚跃刚到门口,就听见从器材室里传来的隐忍咳嗽声。起初她没多在意,毕竟夏天感冒的同学并不少见,另外器材室陈旧,难免灰尘四起,可能诱发咳嗽。
这么想着,她径直走向光亮处,打开窗通通风。
今天上室内体育课,要拿的东西不多,不过翻找平时用不上的棋盘还是费了些功夫。
很快,她敏锐地感到不对劲,身后的咳嗽声越来越急促,断断续续的,好像夹杂着某种哮鸣声,听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异常困难。
来不及思考,任羚跃转头快步来到对方身边,走近了才发现林少初的状态非常差。
满脸冷汗,意识迷离,两颊憋得通红,攫取氧气的唇瓣发紫,左手死死攥住领口,身体完全无法支撑般歪倒在墙角。
“怎么了你?!呼吸不过来?卡着了还是哮喘?不能睡啊,千万不能睡……”任羚跃急了,薅下用力到爆青筋的爪子,直接松开前两颗纽扣,拍拍他的脸唤道。
抬高下颌确认口腔内没有异物,看症状也更像哮喘,她立刻问:“药在哪?”
快昏过去的人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瞳孔似乎找回了焦点,缓慢地落在她身上,连喘息都变得微弱:“……一班……嗬嗬……抽屉……”
“林少初,撑着点!两分钟,两分钟内我就回来。”任羚跃解下手表塞进他手里,边扯着嗓子叮嘱他,边往外冲。
教学楼就在对面,一班在三楼,她手心都捏出汗来,急吼吼冲进他们班里,什么都顾不上,逮着个人就问:“林少初的座位!”
然后,龙卷风侵袭般搜刮桌肚,简直像上门砸场的债主,砸完就跑路,给指路的同学看呆。
有那么一刻,任羚跃想过要不要先通知老师或者医务室,自作主张是很冒险的行为,但对突然发作又来势汹汹的病症来说,急救的时间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再回到器材室时,任羚跃差点儿被吓得魂不附体——林少初太安静了,双眼紧闭,手脱力地垂在一边。远远一看,胸口像彻底没了起伏。
“……林少初,林少初!醒醒醒醒,别吓我啊,快呼吸!”任羚跃跟大喇叭似的不停喊他,手上也跟着忙,帮他揉胸口倒气,把气雾剂的喷口递到他唇边:“药来了,张嘴,吸进去就好了……”
林少初还是没反应,但手指轻微抽动了两下。任羚跃不肯放弃,把微张的唇缝扒拉开点,不管有没有用,先往嘴里喷药。不知道是这步做对了还是顺气起了作用,总之林少初终于接上一口气,慢慢开始自主吸气。
“对,吸气——呼气——没事的,慢慢来,要再喷一下吗?感觉好点了吗?可以稍微屏息五六秒再吐出去……”任羚跃盯着他的脸,数着他的呼吸频率,表情特别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
“……两分零三秒。”林少初缓过来后,摊开手心,露出表盘,轻声吐出一个数字:“你回来的时间。”
这都什么时候了,时间还卡得这么严,该说不愧是纪律委员吗?
“我这边默认从出门后开始算,正正好好一百二十秒内。”虽然对方刚经历哮喘发作,整个人软绵绵的,看上去很无害,但有一说一,任羚跃对自己的跑步速度很有把握。
林少初没再争论,继续平复呼吸。见他脸色逐渐好起来了,任羚跃偷偷长吁一口气,面上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怎么样,很专业吧?我可是满分拿下救护员证的。”
“谢谢。”心头的疑惑被解开,林少初很轻地点了下头。
“不客气,跑腿之劳。”任羚跃摆摆手。
“话说回来,急救药为什么不带在身边?还有啊,干嘛把它藏在抽屉深处,生怕被找到是不是?”她对教育别人没兴趣,但回想起前不久惊险的一幕还是心有余悸。
前者有可能是忘了,但把药放在那么隐蔽的位置,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吗?难道老师都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吗?
林少初垂下眸子,躲开她的目光,淡淡道:“是。”
感觉涉及到个人私事,任羚跃没继续往下问,只说:“如果你在这里发生任何意外,我都有连带责任。所以约法三章吧,随身带喷雾剂,保险起见还要在这儿藏一瓶。”
室内没开灯,窗外昏黄的光线漏进来,林少初神色不明,但任羚跃把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看得很清楚,然后是他翻开乐谱本里空白一页的手,略显吃力地写下四个字:「免责声明」。
倔得像头驴。
怎么说呢,还有点正经得可爱。
任羚跃也不阻止,笑呵呵地支起脑袋看他:“这种状态下写的东西没办法生效吧?字都歪歪扭扭的,应该不是你平时的笔迹,到时候别人说我伪造怎么办?抛开这些不谈,就算免责声明有用,但真有什么事的话,出于人道主义我多少要赔点。”
说着,她扶起额头,试图挤出点洋葱眼泪:“唉,我一个未成年,没有经济能力,又要给家里添负担,又要背上道德层面的谴责,还有高考压力,我可怎么活啊,还不如找个地儿跳了算了……”
情绪转换之快,收放之自如,奥斯卡评委来了都要起立鼓掌。
林少初闭了闭眼,一副认命的表情,一言不发地把喷雾剂递给她,意思很明显。任羚跃没收,指了个位置:“这瓶放你身上吧,明天拿个新的来放那儿。”
“……有必要吗?”
“你还想再看我演一遍吗?”
“不想。”
“那就别讨价还价啦,尊敬的纪律委员大人。”
临走前,任羚跃把他从上到下扫一遍,扫完拎起篮子就要离开。林少初反应比不上平时,慢半拍扶墙,想要撑起发沉的身子:“等等。”
任羚跃知道他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