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燕瑄的那把落星刀收在北平城燕王府里,他是个急性子,说完后就恨不得立刻安排人去取。
云惜之买制作袖箭所需的材料,却是精挑细选,不疾不徐。在集市上走走停停,货比三家。
燕瑄一叠声催促:“你有完没完,怎地如此磨蹭?需要什么就不能一股脑儿全买走吗?花这许多功夫挑拣,简直比女子逛街还麻烦!”
“哦?燕三殿下,莫非你以前经常陪女子逛街买东西不成?”云惜之眨了眨眼,超绝不经意地加重了语气赞叹道:“竟如此有经验。”
燕瑄提起来就来气:“做梦呢!我会陪女子逛街买东西?是我的那三个姐,亲姐!也不知怎么想的,从前她们未出阁时每次要上街去玩,不找别人,非拖着我去,美其名曰我武艺最高强适合充当护卫,结果只要一逛起街来,鬼上身了一样没完没了,简直比我还有气力,能累死个人!幸亏她们如今都出阁了,这罪便丢给她们的郡马受去,哼,我这辈子都绝不会陪哪个女子逛街!”
他话音刚落,便听洛星裳开口道:“哦,燕三殿下,那烦请你在这边等一等,我得去那条街逛逛。”
燕瑄:???
洛星裳因见云惜之在兵器铁器这条街上一时半会还挑不完,她看到对面的那条街开有皮毛铺子、山货行,寻思着也该把自己行囊里那些假扮猎户用的皮毛和山货处理掉了。只留下一两件作为对老吴的纪念即可,其余的变卖既能减轻行囊负担,换到钱还能再买些南下路途中用得上的生活用品。
燕瑄噎了一噎:“你,你要逛街?”
眼看着红衣少女的背影像一只小朱雀儿一般,已经脚步轻快地向对面那条街雀跃而去,他僵在原地片刻,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哼哼唧唧地说:“我,我陪你看看。”
安庆及一众属下都张大了嘴,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惨不忍睹之色。
这回轮到云惜之一顿,速度变作飞快,忙道:“好了!阿霓,我已买好了,也陪你逛逛去。”
洛星裳一听说他好了,却立刻又觉得,她的那些皮毛山货此刻并不在手边,光问价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算了不逛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一起回到卫府,已是接近中午时分。
燕瑄早已迫不及待,一下马便道:“来人,引我去鸽房!”
山海关卫府设有与燕王府通讯专用的鸽房,飞鸽传书,比派人送信要快得多。
只是此法不甚隐秘,风险略高,因此凡涉及重大军情机密,比如上次缴获的东靺部那封密信,需要周麒周麟亲身快马送去;但燕瑄此刻只是要传话回府,让人将他的那把落星刀送来,这种消息用飞鸽便再合适不过了。
洛云二人都只在话本里听说过飞鸽传书,未亲眼见过,颇为好奇。燕瑄传的既然不是军情,也不必避忌,便让二人跟了过来,看个新鲜。
信鸽放出去有被人射落、鹰隼叼走等风险,一次传书至少要放出两三只以上,所以鸽房养有满满几笼,且需专人喂养,每日放飞训练,认路练力,否则无法传书。
鸽卒见是三公子亲身过来,讨好道:“三公子,放心,定给您挑几只最健壮可靠的。”
燕瑄嗯了一声,目光一扫却忽然发现,鸽房的另一个角落,还有几笼鸽子,训练飞行的方向却并非北平城燕王府。
他当即警觉地问道:“那些鸽子是飞往何处传讯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在别地也建了新的鸽驿?”
信鸽只能定向归巢,传信地点十分固定。鸽卒头上冒汗,尴尬道:“回三公子,那几笼信鸽,是刘大人在任时,吩咐设置的。”
“哦?”
燕瑄蹙起眉。鸽卒口中的刘大人,就是小皇帝派来的那名朝廷守将,名叫刘守忠。他来此就任的半年期间,致力于切断山海关与燕王府的联系,另设鸽驿,也不令人意外。
但是……
燕瑄嗤声问道:“姓刘的设的这几笼鸽子,是训练飞往何处?飞往金陵直报朝廷?他有那个本事么?”
信鸽传信距离有限,一般不可能超过七八百里。想从山海关直传金陵,绝无可能。
鸽卒也忙不迭应道:“是,是,还是三公子您懂行。那刘大人当初异想天开,的确是想尝试让鸽子直飞金陵,我们费了老劲才给他解释明白,距离太远,实在无法实现。他明白后,便也作罢了,但他身边有个心腹中军参将,名字叫古泰的,却说自己老家辽东,与家人通信不便,将这几笼鸽子留下了自用,他自己出喂养的钱,让我们平日里代为照料、帮忙训飞。”
燕瑄与洛云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辽东?!”
虽然山海关本就毗邻辽地,麾下军卒中老家在辽东的并不算少,可三人刚撞破过细作村的东靺部信使一事,此刻听闻,心头不由都是一凛。
燕瑄亲笔写下要取落星刀一事,看着鸽卒将信鸽一一放飞,沉思片刻,道:“我得命人去查一查这个古泰与东靺部有无关系。”
他之前就有些疑惑,东靺部那细作那么着急报信,可是他们大汗即使偷袭,也没那么容易攻破山海关吧?若是在原守将身边有内应,那就说得通了!
恰在这时,一名军官匆匆赶来。
“三公子,原来您在这里。张将军有军情禀报!”
洛星裳与云惜之见是燕军军情,暂避到一旁,本想先回房去。
那军官却又道:“是关于这位阿霓姑娘射杀的那名东靺部信使的身份。”
想什么来什么,燕瑄扬眉:“查出来了?好!”
他转头招呼道:“那你们便随我一起过去听听。”
*
虽然是招呼两人一起过来,但来到停尸房门外时,远远看到那阴沉沉的屋舍,闻到隐隐飘来的异味,洛星裳伸手一把拦住了云惜之。
“你就等在这边,不要进去了。”她叮嘱道。
燕瑄摸了摸下巴,恍然笑道:“哦,不错,是我疏忽了。阿霓说得对,云兄你如此文弱,就在外边等着我们罢,可别被尸体吓到。”
云惜之:“……”
他忍不住据理力争:“曹家村里,你们击杀那些人时,我不就在旁边?哪里有被吓到?如今那里面停的不就是那些人的尸体,不过是多了那名信使的一具,有什么可怕的?”
洛星裳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尸体的事。曹家村里杀贼时是在外边阳光下,顶多也就只有血腥气。停尸房里却是经年累月积聚下来的尸臭,你身上那么干净那么香,不要被沾染。”
燕瑄:“……”
他耸了耸鼻子,疑道:“哦?他身上很香么,我怎么没闻到?咦,阿霓,倒是你……”
燕瑄的目光一下子精准锁定了她腰上的那个玉花囊。
洛星裳也想了起来,解下递给云惜之:“你先帮我拿着,它也不能沾染上。”
云惜之沉默接过,墨黑长睫在白皙到接近透明的脸颊上投出淡淡弧影,他失落地依言停在一株枫树下。
洛星裳却很满意,看着红叶掩映之下白衣胜雪的少年,眉目如画,不染纤尘。她固执地觉得,他这个人就该一直是这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漂漂亮亮,香香喷喷。
燕瑄牙酸似的嘀咕了两声:“啧啧,要不要拿个罩子帮你把他罩起来?不是,阿霓,你居然还知道怕臭?当初在那崖下捡到你时,那一身的牛马草料味儿,可差点没把我熏一跟头呢!”
洛星裳:“……”
她那时的身上有那么臭???
燕瑄嘴里这么叨叨着,但在踏上台阶之前,吩咐罩的是她:“给她拿过来一件斗蓬。取酒浸布巾,再点起艾草、苍术。”
下人领命,奔去给洛星裳找来了用完可弃的粗制麻布斗篷,因不敢让三公子身上沾染异味,送来的是两件。
又抬了一坛酒过来,酽酽地浸透了好几条布巾,给他们用以捂住口鼻避秽防臭,再用火盆点燃艾草、苍术。
张善平与范大诚等候在内,神情都有些激动。
“三公子!细作村的所有尸体,我们已派人全部查过,他们的身上,左腋之下都有一个海东青的刺青。您看看,形色完全一样。”
洛星裳身为女子,她截杀那名信使的时候只搜身寻出了密信,当然不好去扒掉男人的衣服查看身体皮肤特征。以燕瑄的身份,他也不可能去干这等事,因此当时都没发现。
此刻看完白布之下依次展示的每具尸体的左腋部位,果然如此。燕瑄点了点头道:“密信上也有这个标记,想来便是他们东靺部族人的标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