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自洽

夏之影醒来时周围还黑着，只有没拉严实的窗帘透了一丝光线，斜斜打在天花板上。

入目是全然陌生的冷灰色。身下的床垫柔弹，身上的被褥贴合，鼻尖萦绕着香甜。

她盯着房间的墙懵了几秒，逐渐反应过来。

这应该是迟予的房间。

转头看了看身侧，空无一人。

夏之影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拼凑昨晚的记忆。她记得自己去了游园会，在桥头碰见了迟予，两人一起去看了露天纪录片，后来又买了一堆小吃……接着，他们回了迟予家。

再往后呢？

记忆被抹去了一大块，留下一片毫无头绪的空白。她怎么睡到这张床上的？他们昨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完全记不清楚。

夏之影的心沉了一下，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妙的猜测——她该不会是又喝了酒吧？昨天她好像从迟予家冰箱里拿了罐饮料。但那罐饮料是什么，她看都没看。

她抬起被子边沿，低头看了眼自己。

身上穿着的黑色男士丝绸睡衣，宽宽松松。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胸口。

没穿内衣。

夏之影不可置信，倒吸了口凉气，连忙又伸手往下探了探。

还在。

她屏住呼吸，仔细感受了下身体的状态。除了疲惫带来的沉重感，并没有任何不适。没有疼痛，也没有小说里常写的那种酸胀发涩的异样感。

她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和迟予之间昨晚应该没有发生更过分的事。

夏之影掀开被子下床，在房间的衣帽架上找到了自己昨天穿的衣服，手忙脚乱地换上。一边换，脑子里一边飞速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面对迟予。

他那张嘴向来不饶人，是会冷嘲热讽，还是会黑着脸咄咄逼人？夏之影简直难以想象和他碰面时，他的反应。

她觉得太尴尬了。。

她甚至开始寻找别的，可以不和迟予打照面的办法回家。

她走到露台，看了眼两栋房子之间并不算宽的间距。有一瞬间，她甚至认真思考了直接翻回自己家露台的可行性。但比划了一下实际距离，她感到自己双腿有些发软，如果没能成功反而挂在阳台上，岂不是更尴尬？

理智还是让她选择了放弃。

夏之影在开门出去前深呼吸了好几次，她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一楼客厅里，迟予正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刷手机。听到楼梯传来的动静，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迟予的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头发也有些凌乱。看样子，他是把床让给了她，在这个算不上宽敞的沙发上委屈了一晚上。

夏之影心中升起股歉意，盖过了原本的尴尬，她局促地走下楼梯。

“昨晚……我……”她也不太确定。

迟予靠回沙发背上，目光沉静，“什么？”

“是不是……我不小心喝酒了，断片没回家？”她有些心虚，试探着问。

迟予的视线停在在她略显慌乱的脸上，停了几秒。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夏之影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她难以想象自己在断片的情况下究竟对迟予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既然是喝醉了，很多事情就有了台阶下。她也不打算去细问，问得越多，越麻烦。

大概因为上一次，夏之影就跟他解释过自己沾酒就断片的毛病。这次，她心里竟然莫名释然了许多。

“抱歉，昨晚打扰你了。”夏之影虽感侥幸，但道歉态度十分诚恳。

“没事。”

迟予的反应出奇平静，甚至连一句嘲讽都没有。

“那我……先回过去了？”夏之影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迟予全程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压着些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嗯。”

得到大赦，夏之影两三步就赶紧走到了门口。趁着迟予情绪还算稳定，她开门就跑了出去。

回到家，夏之影拍了拍胸口。

迟予刚才的反应，让她确信，自己虽然断片，但肯定没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顶多也就是耍酒疯打扰他睡觉，惹得他脸臭罢了。不然依照迟予那性格，绝对不可能是刚才那副好说话的样子。

这么一想，夏之影顿时觉得没那么尴尬了。但终究是自己理亏，鸠占鹊巢让人家睡了一晚沙发。她盘算着，等忙完这阵，请迟予吃顿饭，不然没办法两清。

门落锁后。

迟予仰起头，后脑勺重重地砸在沙发靠背上。

他一夜没睡，脑子里十分混沌。

夏之影是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他却印象深刻。

他记得她温热的呼吸，记得她指尖的温度，记得和她的温存，以及她的轻喃。

昨晚，在确定夏之影熟睡后，他轻手轻脚离开卧室，来到一楼客厅收拾茶几上的残局。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看到了夏之影从冰箱里随手拿出来，只喝了一半的那罐饮料。

包装上明明白白写着酒精饮料。

果然。

夏之影断片了。

那一瞬间，他心中原本的那点疑虑和不安，忽然就有了残忍的答案。

昨晚在河边见到她时，他其实很诧异。他原以为她是因为中秋节没能见到夏叔叔，或者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心情不好。可仔细一想，以前他陪她过过那么多节日，夏之影从来不会因为父亲缺席而感到难过，她总是笑得很通透：“爸爸工作重要，节有什么好过的呀。”

昨晚在玄关，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那么清晰，看着他的眼神那么清醒而专注。如果不是看到了那半罐酒精饮料，他差点就真的以为，夏之影是在清醒的状态下，真的需要他，想要依赖他。

在夏之影意识不清楚的情况下，他不仅没有推开她，还差点在卧室里彻底越了界。

想到这里，迟予抬起手背压在眉心上。他很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在感情里不清不楚的人，更不是个会趁人之危的混蛋。幸好……幸好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及时刹了车。

否则，等她今天早上清醒过来，他们之间，就真的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剩不下了。

-

夏之影回到家，简单洗漱完，才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信息。

程正：【小影姐，中秋回下桥那边陪我妈吃饭，刚好碰到小英阿姨了。我们聊起你，她说她前阵子换了手机，微信里没你的联系方式了，我自作主张把你名片推给她了啊。】

夏之影看着屏幕，脸上的轻松慢慢褪去。

小英阿姨。

她连忙退回微信主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