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宋寅道:“当今圣上最重孝道,留您一人在这,若叫他老人家知道了,不说我这官职保不保得住,除了您二老,就是这一家老小,怕都要下了狱去。”
这一听,可不得了,两个儿子她都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舍得让孩子因为自己丢了官职甚至下狱受罪。
老太太动了口:“行,那就依你们罢。”
老太太既松了口,众人也不多留,宋呈才刚出门,便被梁湪儿斥责一番:“你要想尽孝心,去哪不能尽?轮得到你在这逞能,一家子去了都城,再用心服侍君姑就是了,可别耽误我儿去都城谋前程。”
宋呈道:“左右不是你亲阿母,何懂得心疼她路途遥远劳顿。”
梁湪儿声音大了几分:“我嫁你这么多年,尽心服侍这一家老小,你居然跟我分亲疏,我何曾对君姑有过半分不敬?”说着说着便有些委屈,声音带了些许哭腔。
宋呈见她步履加急,神色间已带出几分委屈,想着自己说的话属实是过了,边追边喊:“我无这意思。”
董云温母女三人朝后出来,将两人对话听了个究竟,元离轻轻一笑:“叔父不愧同阿父是亲兄弟,这怕新妇的性子是一模一样。”
董云温喝了她一句:“莫要议论长辈。”
元离闻言微微缩了缩脖颈,元宁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慰藉。
自那日以后,宋府上下便都开始忙碌了起来,只宋呈一人经常不见身影。
阿沁也时常来找元离玩,元离从她带不走的东西中挑了些赠与阿沁,元宁也将自己早已穿不下的衣裳送给了阿沁,索性阿沁很喜欢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为表谢意,她秀了两方绣帕送给元离和元宁,元宁的是一朵端庄大气的牡丹花,元离的则是一只张开翅膀自由翱翔的小鸟。
元离得了这帕子很是喜欢,表示自己一定随身携带。
元宁打趣道:“阿沁最是知晓你的心意,连绣帕上的鸟儿,都选了展翅翱翔的模样。”
元离丝毫不甘示弱:“哪比得上阿姊的牡丹雍容华贵,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我看阿沁更懂阿姊一些才对。”
阿沁本就是心性腼腆的姑娘,她虽与元离自幼相伴一同长大,面对元宁时,却仍不免有几分生疏拘束,毕竟元宁的性子恬静温柔,平日里多居于闺房读书抚琴,极少像元离一样出去疯玩瞎闹,与阿沁接触甚少。
阿沁扯了扯元离的袖子,耳朵带着脸颊一块红了。
元宁见她害臊,也不打趣了,道了谢将帕子好好收了起来,拉着她吃了午饭才肯让回去。
后来几日,邻里乡亲都纷纷提着自己家养的牲擒,种的瓜果蔬菜来为宋家送行,宋寅不肯收,因他知晓,这些东西都是乡亲们日常生计收入的主要来源,可架不住乡亲们热情实在,只说这是自家地里种的、圈里养的,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不过是一点心意,若是不收就是嫌他们东西粗陋,不把他们当邻里看待。
宋寅没法子,只得让董云温领着家里人一一收下,又嘱咐董云温买了些布匹锦缎作为回礼,也算不白收百姓们的。
就连县令也携着一家老小来恭贺宋家得以升迁入京,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饭,聊了些朝堂上的事。
启程当天一早,元离还没醒又被董云温从榻上提了起来。因为宋老太太张罗着祖宗祭祀与家神辞别一事。
正堂陈设早已摆齐,香烛燃着几缕轻烟,全家都按着辈分一一拜别,宋老太太向祖宗说明原委,祈求保佑路上平安顺遂,到了昭都后诸事顺利,宋家儿郎建功立业,不辱宋氏门楣。
后又请祖宗排位入木匣,让随行的奴婢单独放置,不与杂物混了。
容媪轻扫灶庭,将贡品摆好,郑重拜辞灶神,宅神。
一切礼仪都办妥后,宋家一行人才上了车。宋寅驾着马走在最前面,远远的便瞧见城门口站着一群人,原来是来为宋家送行的百姓。
元离掀开帘子一角,李家婶子和阿沁站在最前面。
宋寅与董云温作为代表与百姓拜别,平儿将一整块帘子挂住,好方便元离和阿沁道别。
两个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竟引得元宁也跟着抹眼泪。
仿佛连上天都被这离别的情绪所感染,竟下起来绵绵细雨,宋寅催促着百姓们快些回去,若是为了送别他们淋了雨导致风寒,他心里如何过意的去。
百姓们又说了些祝福的话,才慢慢散开。
阿沁哽咽着嘱咐元离,到了昭都千万记得给她写信,遇事千万别出头,好好照顾自己才是要紧事。元离握着阿沁的手,连连应下。
车队出发了,元离不住的往回看,会稽郡的城门越来越远,人们变得越来越小,连城内嘈杂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她才重新放下帘子坐好。
前几日她满心都是对昭都的向往,甚至有几晚激动的睡不着觉,可真当到了离开的时候,竟生出些不舍的情绪,她眼眶红红的静静的靠在董云温的肩上,不知不觉竟渐渐的睡了过去。
后来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平儿正在往外看,见元离醒了,连忙转身道:“女公子快看外面,好生热闹。”
元离凑过去,只见外面乌云早已退却,取而代之的则是温暖,炽烈的阳光。
此时车队正行至一处集镇,长街挤得满满当当,街口立着一家铁匠铺,碳火烧的通红,三五匠人赤着臂膀,抡起铁锤重重砸在烧红的铁器上面,一下又一下,叮叮当当的,挑着扁担的货郎和赶考的书生都穿梭在人群中。胭脂铺,绸缎铺,米粮铺,一家紧挨着一家,还有那些小摊,卖糖人的,卖首饰,卖菜蔬瓜果的云云。
在溪流旁,几位妇人正浆洗着衣物,时不时说笑几句,拉些家长里短,而孩子们则赤着脚在溪边玩乐,捡起石子往水里丢,比赛看谁扔得远。
这些商铺或这等热闹的场景并不是会稽郡没有,只是她们第一次作为行人走过此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元离趴在窗口边,看两个小孩争抢一个糖人看得入了迷。心中的郁结稍稍散去了些。
通过集镇后,路越发宽敞平缓,车队已走了大半日,宋寅找了个荫凉的地方,让众人停下来歇息,又命车夫给马添料饮水。
元离下了车,活动了筋骨,丝毫不觉得累。
宋寅询问两位老人家是否吃得消。
老爷子摆摆手,笑道:“不过大半天路程,哪就吃不消了,我们这身子骨,硬朗着呢。你且放心,莫要将我们当易碎的瓷娃娃揣着。”
老太太也点头:“路上风凉,路平,车坐着又稳当,我儿莫担心。“
董云温将带来的糕饼点心摆开来,又倒了两杯温茶递到二老手中。元宁拣了块干净的石块坐下,分了块松子糕慢慢吃着,元离往旁边走去,到一颗竹子旁停下,挑了片竹叶,缓缓吹出了一首曲子。
曲子欢快悠扬,高潮时竟有一笛声配合了进来,原来是宋时钰。
两人的合奏竟引得路人纷纷回头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