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谈婚论嫁
那人瞥了眼四周,见原本要离开的百姓又聚集上来了,他掩下嘴角笑容拱手作揖,扬声道:“在下李云程,乃是薛巡抚的幕僚。今日听明公断案,觉得有一处不妥,还望容禀!”
顾维宁负手而立,示意衙差放此人进来说话。潘文通原是一脸慌张,见到这人顿时松了口气。纹娘狐疑地盯着此人,只觉好生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那人打量着堂上众人,这才对着顾维宁,高声道:“在下听闻顾知府与这位林夫人关系匪浅,已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按大盛律,此案顾知府该回避才是。薛巡抚不日就要到江州,倒是请他再审不迟,您觉得呢?”
门外百姓听到这话,顿时哗然,有说顾知府与店家郎才女貌,甚是般配的,也有质疑顾维宁护短,须得请巡抚来审案的,亦有个别声音说这人是信口雌黄,交头接耳,好不热闹。
顾维宁踱步至他跟前,双眸闪过一抹寒芒,他睨视着眼前人,片刻后冷笑道:“你是说本官徇私?”
李云程被他眼神吓到,下意识退了半步,接着他挺直了腰杆,虚张声势道:“在下不敢,只是为了顾知府的官声着想。”
“本官做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若有不服,叫薛行舟亲自跟我说。”他冷冷地说完,便让衙差将此人赶了出去。顾维宁再次吩咐退堂,经过纹娘身旁时,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给她。
今日一番折腾,纹娘少不得要去铺子里安抚人心,连沈宅都只能暂且打发小厮回去报平安。
纹娘和晴娘一唱一和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店里解释了一番,又借着客人的口散了出去,虽也有说闲话的,但大部分都是夸纹娘心善才惹上麻烦。
见着风波总算平息,纹娘这才带着晴娘、冬青到后院商议芸娘一事。
正一筹莫展之际,忽听得敲门声,三人立即噤声。这后院侧门极少有人出入,李冬青小心谨慎地过去开门,却是顾维宁与竹笛。
见是自己人,大家都松了口气,几人极有眼色,悄然离开,独留纹娘与顾维宁在房里。
“你呀!店里收留了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怎的不提前告诉我?”顾维宁拿着折扇轻轻敲了下纹娘额头,略感无奈。显然他换了官服就匆匆赶来,又怕惹来闲话,这才从侧门进来。
纹娘自知理亏,揉了揉额头,低声解释道:“我看芸娘实在可怜,又有一身本事,这才收留她。本想着越少人知道越好,未曾想还是被找到了。”
说着她轻轻拉扯顾维宁的衣袖,娇嗔道:“怀之,你可有办法救芸娘?”
顾维宁难得见她撒娇服软,牵起她的手,捏着她的鼻头宠溺地说道:“我已派人去松江府了,若她所言属实,未必不能从轻处理。”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事我瞧着不大对劲,倒像是冲你来的。今日那突然出现的男子,你可认得?”
纹娘有些错愕,陷入沉思中,她与潘文通从未相识,芸娘之事只要咬死事先不知情,是半点怪不到她头上的。至于另外那个李云程……
“我想起来,这人不该姓李,该是姓方!”纹娘惊呼起来,难怪公堂之上便觉得眼熟,只因她实在厌恶此人,竟将他忘了。
见她果然认识,顾维宁心知没有猜错,忙追问此人来历。
纹娘这才缓缓道来,“若我没认错,此人名方远,字云程,本是我继母方氏的侄儿。他曾在我家寄居,因心怀不轨,被我抓到科举作弊的把柄,这才将他赶走。只是他怎改了姓呢?”
顾维宁拿着扇柄轻轻敲着手心,踱着步子想着其中关窍,“这就对了,今日公堂之上那潘文通看似针对芸娘,言语之中却是想拖你下水,见你脱了身,这李云程才站出来让我避嫌。只怕芸娘只是个由头,目的还是针对你!”
纹娘闻言倒不如顾维宁紧张,她自认行的端做得正,反而另有一事忧心:“他口中的薛巡抚是谁?此前从未听说过。”
顾维宁对此案的前因后果大致有了数,心中已在酝酿应对之策,听到纹娘的关心,不由哂笑:“圣上开春大病了一场,身子差了许多。他素来疑心重,加之先后出了齐王和晋王的案子,未免对地方官员不太放心,故而派遣巡抚到各地行监察之事,薛行舟便是新上任的江南巡抚。”
“这人不会是冲你来的吧?”纹娘眉头紧蹙,自顾维宁来了江州,朝中政敌谁不想踩上一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见她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己,顾维宁浑身都顺畅起来,他顺手搂住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亲昵道:“放心,薛行舟还无法奈何我,反倒是你更教人忧心。纹娘,我有个主意可绝后患,只等你答应就行。”
纹娘可没错过他眼中的狡黠,正要细问,就听得冬青扣门禀告:“有位姓谢的郎君要见东家。”
“莫不是五郎?”纹娘顿了一瞬,赶紧推开顾维宁的手,扬声道:“让他进来吧!”
谢五郎过来时,纹娘正开门迎了出来,屋里顾维宁端起茶杯浅饮,并未正眼瞧他。谢五郎见到顾维宁颇感意外,他何时与纹娘这般亲近了,只是他一门心思放在今日听到的官司上,暂时管不了那许多。
“五郎怎找到店里来了,可有什么要紧事儿?”纹娘笑得客气,视他如寻常友人一般。
谢五郎本想如过去那般与她亲昵,碍着外人在,只得忍住了,关切问道:“我听说了衙门之事,你可有受伤?这状告之人是什么来头,怎会攀扯上你?”
面对他连环叩问,纹娘险些招架不住,刚要解释,谁知顾维宁从屋里走出来,嗤笑道:“五郎是认为本官护不住纹娘么?”
“怀之!”纹娘警告地瞥了顾维宁一眼,再将此事向谢五郎仔细解释了一遍。
“若纹娘所言不虚,李云程曾牵涉科举舞弊,那他来江州是否与当前的科举案相关?”谢五郎虽出入官场,看是问题却透彻。
他想了想又道,“至于薛巡抚,听闻他近来圣眷正隆,又与齐王殿下往来甚密,只怕来者不善。”说完担忧地看了眼顾维宁,同为秦王麾下,他俩也算同气连枝了。
纹娘听他提到科举案,立即想起昨日下午沈砚交代之事,想着五郎亦不是外人,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对两人说了。
顾维宁笑道:“沈砚倒是机灵,这倒是条线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好五郎是生面孔,不妨扮作屡试不第的外地学子,去书院借读,摸一摸其中套路。”
谢五郎本就带着任务而来,如今有机会大展身手,自然不胜欣喜。只是依旧忧心,“今日虽暂且无事,只怕那潘、李二人留有后手,纹娘可有应对之法?”
“五郎不必担心,此事顾某已有对策。”顾维宁上前一步,与纹娘并肩而立,话虽是对谢五郎说的,目光却落在纹娘身上。
见纹娘好奇地看向自己,谢五郎也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顾维宁笑道:“我朝律例,五品以上官员家属有犯罪者,可从议、请之律。既然李云程以我与纹娘的关系为由,阻止我插手,不如就彻底坐实此事。明日顾某便请叔母上门提亲,届时纹娘若真牵扯进来,也可以全身而退。”
“怀之,这未免太儿戏了,周夫人本就不愿……”
“纹娘,相信我好么?”顾维宁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顺势牵起她的手,柔声道:“叔母来江州便是来提亲的,如今不过是提前几日而已。”
谢五郎已被二人的亲密和话语中的信息惊得目瞪口呆,他怔怔地看着纹娘,嘴角忍不住地颤动,半晌才喃喃道:“纹娘,你们……你万不可因一时意气,赌上终身的幸福!”
纹娘如何不知顾维宁的意图,她未理会谢五郎,只低声道:“怀之,公务要紧,你先回府吧,有些话我想和五郎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