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作业围城
暑假还剩最后一周,学校老师们已经到岗,食堂重新开火供餐。
校方腾出一楼一间闲置教室,专门留给女足姑娘们补课。
训练时间也相应压缩,改成下午四点到六点,把白天的时间空出来给大家啃书本。
这间教室全天开放,中午姑娘们就在食堂吃饭。
范教练和助教李老师轮班守在这里,顺带帮她们答疑辅导功课。
马骁然和王茜刚升初一,还没有布置暑假作业。
两人一进教室就瘫在后排桌边,看着身旁队友对着厚厚一摞习题愁眉苦脸,幸灾乐祸地挨个挑衅。
其余队员大部分都是升初二的,只有两人即将升入初三。
整个夏天一边集训一边打市级大赛,暑假作业大半都是空白。
眼看开学就要上交,一个个焦头烂额。
孙潇潇把沉甸甸的作业本“啪”地拍在桌上,直接推给马骁然和王茜。
“马骁然、王茜,救个命!
我的作业跟刚发下来一样,全新的,帮我写!拜托拜托!”
李霞紧跟着把英语练习册扔过来,摊在马骁然面前:
“这个也拜托了,洋人这玩意,我是真看不懂。”
马骁然拿起英语本,纸上歪歪扭扭排满密密麻麻的字母,看得她两眼发懵,跟看天书没两样。
“这玩意你找错人了,我一节英语课都没上过!”
她侧过头,对着身侧空位上,悬着的秦钰开口:
“你看看这写的啥,能看懂不?”
李霞以为马骁然不想帮忙、故意对着空气装样子,直接把历史练习册也扔了过去。
“马骁然,别疑神疑鬼对着空气说话。
不喜欢英语就写历史,反正你俩谁也别想偷懒!”
马骁然被突然扔过来的历史本吓了一跳,余光悄悄扫向秦钰。
秦钰抱着手臂,白杆枪斜斜靠在身旁,一本正经探头扫了一眼英文,皱起眉。
“这是何物?
外邦言语?
我大明疆域万里,万国来朝,本该是外邦学习我中原话语。
反倒要我们研习蛮夷文字。
想来后世江山不稳,连海疆都遭倭寇侵扰。
对了,上次你话没说完,接着讲讲,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马骁然立刻翻开李霞摊在桌上的历史作业本。
“我说的是真的!
我下午第一节课就要离校来训练,英语课都安排在第二节,真没上过,不是不想帮你!
历史这个我倒是可以试试,这不还有参考答案,可以照着抄!”
李霞抬了抬眼:
“这还差不多。”
说完便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马骁然对历史一直很感兴趣,虽然没上过正式的历史课,但常跟爸爸一起听《电视书场》,看央视的《天下大观》,对各朝大事略有耳闻,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一边对照参考答案抄写,一边断断续续给秦钰讲明朝旧事。
越讲越投入,一问一答,絮叨不停。
“马骁然!
安静点行不行,不说话就写不了作业吗!”
前排队员忍不住回头抱怨。
马骁然吐了吐舌头,抱起习题挪到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秦钰跟着坐到她身边,白杆枪立在旁边,安安静静听她读习题上的史料。
在外人眼里,只有马骁然一个人对着空气自问自答。
队员们面面相觑,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你们看,训练、拍照的时候,她就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
“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怪玄乎的。”
讲到土木堡之变,说到明军大败、京师岌岌可危那段,两人观点撞在一起,争执瞬间爆发。
马骁然照着习题上的叙述,说起朝堂上争论是否南迁。
秦钰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干脆利落,带着战场上决断的果决:
“此时军心溃散,京师难保。
若硬守孤城,全军覆没便再无翻盘机会。
不如舍弃城池,保全主力退守后方,留存有生力量。
弃一城而保剩余军民,这是弃车保帅,行军打仗本就要做取舍”
“不能这样!”
马骁然猛地抬头反驳,声音不自觉抬高,
“城里那么多百姓怎么办?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要退就一起退,要守就一起守,哪能直接丢下城里的普通人逃走!”
秦钰眼神沉了沉,四百年前屠村守城的旧伤疤,隐隐在心底翻涌。
“战事残酷,顾全大局之时,本就不得不做出牺牲。
死守孤城,最后全军覆没,百姓一样难逃祸乱。
牺牲一小部分人,才能护住更多人。”
“谁都不能被牺牲!”
马骁然攥紧手里的铅笔,
“凭什么拿一部分人的性命,当作保全大局的筹码?
大家一起扛,才有守住的机会!”
一人一心神,你来我往争辩,教室里的队员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
王茜心里发怵,轻轻拍了拍马骁然的肩膀,小声劝她:
“骁然,这历史也不是非写不可哈,别纠结这个,咱们写语文好不好?”
马骁然皱着眉,视线直直落在秦钰的方向。
王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旁边空着的座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吓得猛地向后一跳,慌忙挥手扇了扇空气,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你在看啥?大白天别吓我!”
马骁然笔尖点向秦钰所在的位置:
“行,不和你吵了,咱们写语文,这个总不会有分歧了吧。”
旁边几个队员吓得下意识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李霞连忙开口安抚:
“马……马骁然,作业也不用太硬赶,你冷静一点。”
马骁然摆了摆手:
“不写语文了,就写历史,这历史我写定了!”
说完低下头,哗哗地抄起答案。
大家缓慢转身,指了指后排,谁也不敢多言。
教室里此刻只有沙沙沙的写字声。
其实不止马骁然,王茜的文化课底子同样一塌糊涂,全队大半队员都是如此。
长年泡在训练场,文化课只能挤碎片时间学习,大家在班里都是处在中下游。
秦钰不再争辩,起身在课桌之间缓步踱步,像监考老师一样,挨个打量,嘴里不停点评。
“啧啧,这笔字,还不如刚开蒙的孩童。
这一团鬼画符,莫非是红番文字?
看看,看看,抄串行了都……”
没过多久,范教练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教室。
看着这群在球场上敢拼敢抢,对着习题本却一筹莫展的姑娘们,他忍不住叹气。
“大家先暂停一下,我先说个事,市队入训名单已经出来了。
想成为职业队员,不光要看之前市赛的表现,还要参加文化课考核。”
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