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王不见王
墨尘回武当的路上,心头那点因平江雪失踪而生的焦灼,渐渐凝成沉甸甸的危机感,他慢慢意识到玉虚宫正在招待大人物,绝非寻常香客。
墨尘正欲潜近探查,林间忽然探出一只手,将他猛地拽住在树林间。
墨尘回头,见是墨羽,顾不得其他,脱口便问:“你伤势如何?”
墨羽淡然道:“无事。师兄当日也未用全力,我岂会与你计较!”
墨尘愈发愧疚,低声道:“师兄对不住你,我心系雪儿的去向,情急出手,失了分寸。”
墨羽闻言,眸光一动:“可有线索?”
墨尘回道:“我疑他仍在山中。”
墨羽似想到些什么,“师父严令不许靠近玉虚宫,也不许打听住在此处的贵人身份……这般讳莫如深,会不会与平教主失踪有关?毕竟那些传言……牵涉甚广,非权柄极重者不能为。”
墨尘眼中忧色更浓:“是,我也怀疑,所以方才想去探。”
墨羽摇头:“幸而你未妄动。我窥见护卫气象森严,非江湖路数,一旦冲突,恐比门人要狠。”
“我须得亲眼确认,你帮我想想办法。”墨尘望向墨羽。
墨羽沉吟片刻,道:“如此吧,这里的贵人似乎很满意厨堂的素斋,我今日恰轮值送膳,可设法带你混入,只是往日送膳人至多行至宫门前,交接毕便被引回。若仍循旧例,我等便见机撤出,再从长计议。”
在墨羽周旋下,他不仅比平时送膳的人出发时间早,更于临近玉虚宫时成功与墨尘汇合。
守门侍卫见二人各提一个朱漆提盒而来,皱眉嘟囔:“往日一人提两盒足矣,今日怎派了两人?”
虽有疑虑,终究放行。
入得第一重宫门,一名着靛蓝便服的老者迎上,墨尘仔细观察其步履沉稳、足尖内扣,虽刻意收敛,也难遮盖他内廷熏染出的气度,再听其开口声线尖细——分明是内官。
此人正是御马监提督麾下,专管“暖阁”事务的高公公。
高公公眼皮未抬,淡声道:“今日贵人不食此膳,自有内庖调理,你二位将这些拿到偏房安置即可。”
“偏房”二字一出,墨尘心头骤然一紧。
随着高公公转入侧殿,见门口立着一人,正是沈辞,墨尘瞬间了然,右手已本能按上腰间佩剑。
高公公见几人僵立,正待呵问,沈辞却先开口:“让这二人进去放下饭食吧,里间那位滴水未进多时,插翅难飞,也许此刻倒有了胃口……”
墨尘听出了沈辞话中松动,唯独墨羽一脸茫然。
高公公略显迟疑:“那要是主子问起?”
沈辞截道:“我会全程在此盯看。里间那位用膳不过半个时辰,撤出食盒便是,您不必忧心。”
高公公不再多言,点了下头便离开了。
墨尘眼底泛酸,上前低问:“你此番……是敌是友?”
沈辞亦低声道:“天命难违,望你理解,但他再这般胡闹不吃不喝,恐误性命,你且劝劝。”
墨尘急问:“若我带他走呢?”
沈辞瞥一眼左右,速道:“他已被连灌消功散,周身气劲散尽,就凭你一人之力,恐出不了均州城,这次的主子可是能号令兵权的,真要施救,也须待回京路上,寻地势险要处方可一试。”
墨尘心头一寒,不再多言,自墨羽手中接过另一只提盒,独自踏入内室。
墨羽欲跟,被沈辞伸手拦住,二人守在门口。
墨尘走进幽暗的室内,平江雪虚弱蜷在榻上,背对门扉,哑声道:“拿走,我不吃……”
墨尘轻轻放下提盒,行至榻边,低唤:“雪儿……”
平江雪浑身一震,艰难翻身,待看清近在咫尺的墨尘,尚未下榻,整个人已栽进墨尘怀中。
所有强撑的倔强霎时溃散,平江雪哽咽着唤出:“……哥哥。”
墨尘眼眶发红,收紧臂弯,任由平江雪依偎,嗓音低沉:“对不起,我来的太迟了。”
平江雪眼角滑下一滴泪,“这次你救不了我了。”
墨尘急问:“何故?”
平江雪将脸埋得更深,气若游丝,“这次要圈禁我的人是皇上,他想用我的血尝试炼丹。”
这个答案如惊雷炸响,墨尘想过贵人是潞王,或者是重臣,独独未料是万历天子。
墨尘呼吸一滞,旋即稳住心神,低语:“雪儿,我一定要带你走,沈辞已透底,他们不日即将回京,你务必进食饮水,养足精神,方能令他们松懈戒心,我方可寻机施救。”
平江雪无力地点头。
墨尘将平江雪扶至桌边,一勺勺喂下素粥,心痛如绞:“这次若脱险,我们即刻远走高飞,去东海桃花岛,谁也不带了,隐姓埋名三五载,再和外界联系。”
平江雪咽下粥水,气色稍缓,轻声应道:“好,都听你的,但若施救无十足把握……莫要鲁莽,答应我!”
墨尘握住平江雪冰凉的手,郑重道:“我答应你。”
半个时辰将尽,沈辞掀帘而入,见墨尘正环抱着平江雪,神色微动,只淡声催促:“该走了。”
墨尘搂着平江雪送回榻上,指尖拂过他额发,“记住我的话,雪儿。”
平江雪闭目点头。墨尘为他掖好纱帐,方转身退出。
沈辞送墨尘出门,墨羽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只听墨尘道:“有劳沈大人这几日多加照顾雪儿,我已劝他进食了。”
沈辞面无波澜,忽然问:“恕我冒昧,你对平教主是何时生出的情愫?”
墨尘脚步一顿,反问道:“那你呢?”
墨羽恨不得原地消失,假装未曾听闻。
沈辞望向暮色,声线罕见地带了丝恍惚:“我亦不知,那次我剥他衣衫查验回魂令,本为公务……可真见他玉肌雪骨,竟只愿他是个寻常巷陌的少年,能伴在我身侧,不必承这命数……”
墨尘沉默片刻,意味深长道:“我何时对雪儿动心?或许……是意识到他将离我而去时,才惊觉我早已离不开他,人世间情情爱爱原是说不清的,我感觉他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割舍便要痛入骨髓。”
不知不觉已至宫门外。
沈辞拱手对墨尘道:“命数如斯。无论前程如何,还望……兄长想开些。”
墨尘闻沈辞竟称自己“兄长”,心下复杂,终是颔首,以此一笑泯去恩仇,转身大步离去。
墨尘深知回武当住处已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