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条狗
见是纪柯来了,林青樾终于松了口气,眼眶后知后觉地有些湿热。谁能想到,就在前几天,她看到纪柯还怕得不行,而现在看到他,心底却涌上股安心。
安心过后,她有些忐忑,纪柯没有撑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看就是急匆匆赶来的。
林青樾局促地攥紧衣服,然后试图起身,但脚腕的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的。
“这次是真的有妖怪。”她不想给纪柯添麻烦。
因为雨水,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抬头望向他的眼神里似有什么水光在闪。
闪得纪柯心烦意乱。
“你是笨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关心这些。
“还能走吗?”他耐着性子问。
林青樾坦诚地摇了摇头。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无处抒发的郁气,纪柯一把将小妖怪提起来。另一只手却收了力气,把林青樾从地上捞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林青樾再一回神就已经坐到纪柯的小臂上了。他的前胸贴着她的肋骨,隔着湿透了的布料,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起伏的呼吸、滚烫的体温和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的心跳。
这一瞬间,林青樾有些惊慌地揽着纪柯的肩膀,生怕他突然没力气把她摔下去。
但他走得很稳,直到走到一处便利店的牌匾下,那里有一块干燥的空地。纪柯把林青樾放下,他先是半蹲在她面前,把校服裤子往上卷了卷。林青樾没躲,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去看自己的膝盖。
膝盖处被摔出一大片青紫,又被雨水泡得发白。白色与青紫色交织,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好在没有破皮,也没有伤到骨头,纪柯用了点妖力帮她治好了。
青紫肉眼可见地消失了,就连脚腕刚刚扭伤的地方也不疼了。林青樾动了动腿,对上纪柯的视线,感激道:“谢谢你,我都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老实说,看到纪柯出现那一瞬间,她真的都快哭了。
纪柯半蹲在她面前,被她的眼神晃了一下,沉默许久,才憋出一句话:“在洗澡,所以没看到消息。”
“不会不来的。”
他移开目光,落到一旁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妖怪身上,小妖怪瑟缩了下。纪柯微微垂头从脖子上取下一个东西,是那个犬牙吊坠,然后状似随意地抬手戴在了林青樾的脖子上。
“别弄丢了。”
“下次联系不上我,就敲敲这个,我会感受到的。”
林青樾有些惊讶,这个吊坠从认识纪柯起就见他戴着,她还见过它变成巨大镰刀的样子,就这样给她了?
在此之前,林青樾一直以为两人只是普通队友关系,因为纪柯是妖怪,所以除了任务的事,林青樾甚至很少和他讲话。
她手指不自禁地去摸了摸吊坠,滑滑的,暖暖的。
雨小了一些,雨珠打在层叠的叶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林青樾吸了下鼻子,心头好像被什么敲了一下。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你等下我。”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林青樾跑远后,纪柯站起身找了块干燥的台阶,也不管干不干净,随意拍了一下,便坦然地坐下去了。
他单手撑在膝盖上,雨夜深沉,路上行人少得可怜。风轻轻吹过来,树叶晃动着,一遍遍遮挡着昏黄的路灯。他就盯着眼前忽明忽暗的路灯发呆。
然后林青樾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路灯下面,有些狼狈的、有些滑稽的。一手拿着一根烤肠,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没心没肺地笑容。
她靠近了,烤肠的香气钻入鼻尖,纪柯皱了皱鼻子。
“吃吗?”纤细的手指攥着烤肠的竹签,林青樾站定在他面前,微微垂首问道。
他抬眼,视线从她的面颊,移到了那金黄酥脆的烤肠上,随即伸手,不客气地拿走了林青樾手里的烤肠。
见他安静地吃,林青樾继续道:
“纪柯,谢谢你送我吊坠。”
“谢谢你来救我。”
“你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妖怪。”林青樾想通了,纪柯和别的妖怪不一样,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怕他了。
“你要不要,和我做好朋友。”林青樾现在打心底开始信任他了。
纪柯的身量高大,平时都是他俯身看人。他的眼睛是那种偏圆的兽类眼廓,眼尾锋利上挑,垂眸看人时,加上凌厉的眉毛,平添了几分凶意。
眼下抬眼看她,眼尾微微瞪大,琥珀色的眼球有些湿漉漉的,像小狗一样。尤其是配上他那头被雨水打湿,微微蓬松挺括的深灰色头发。
他没吭声,吃得安静,下颌随着动作轻轻起伏。林青樾突然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摸不着头脑的事。
她把手,放在了纪柯的头上,顺着他沾了水汽的发根,轻轻地揉了两把。
果真很像她家的狗蛋。
褪去对妖怪身份的恐惧,林青樾愈发觉得纪柯很像自己之前养过的小狗。
光线昏暗,她没有看到纪柯耳根一下子红了一大片,只是感受到手腕传来了一股力气。
“林青樾。”
“你对好朋友就是这样的?”
“把好朋友当狗摸?”
林青樾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目光投向一旁缩成一团、企图隐身的小妖怪。她心头微气,走上前,对着小妖怪邦邦捶了两拳。
戴着帽子的小妖怪被打得晕头转向,头上的帽子都歪了大半。
两拳落下仍不解气,林青樾转头问道:“那它要怎么处理?”
“带回妖管局,它身上没什么愿力,但所行已经危害到治安了。”
林青樾点点头,准备亲自把这只小妖怪收进手镯里。
小妖怪连忙苦苦求饶:“求求大人一定要从轻发落!”
“我再也不敢了!”
林青樾不为所动,想也不想地道:“妖怪不值得同情。”
一旁的纪柯刚把竹签扔进垃圾桶,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一顿,不知想了些什么,径直起身道:“走了。”
林青樾快步跟上去,想到他还没回复自己,又问了一遍:“纪柯。”
“你刚刚好像还没回答我。”
纪柯只是双手枕在脑后,看似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