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可怜
三伏天火伞高张,姜衡星有气无力的揉搓着手上的衣服,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打在后背,白清柔看着在溪边洗衣服的瘦弱女孩叹了口气。
“真可怜。”
白清柔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姜衡星终于恢复了身体控制权,她险险稳住身形没有一头栽进水里提前结束人生,将洗到一半的衣服拿出来草草拧了水,跟往常一样抱着木盆往姜家赶。
这该死的剧情节点可算是过去了,冷静一点,镇定一点,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不对,增加离开的难度。
死腿快动啊,难得生物亲戚都不在家,错过这个跑路的机会,就再也没有这么完美的时机了!
姜家离溪边很近,姜衡星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目的地,土木混合的房子,顶上是半瓦半草的凤凰檐,外面有一人高的窄墙,十多年下来虽然显得陈旧,在这个几乎没有变化的村子里却依旧称得上头一份。[1]
凤凰檐和窄墙是当年钱不凑手的过渡,原本的打算是凑合住两年,等攒了钱就将屋顶全都换成瓦片,再把院墙加高加厚,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姜衡星把那些暗淡的事情甩到脑后,飞快的翻找出姜家藏在隐蔽处的纸币。
跟现在的许多人家一样,姜家的钱也都是分开放在好几个他们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姜衡星知道的只有这一处,时间紧任务重,她也并不打算翻箱倒柜。
钱因为本身的折痕并不齐整,但面额大致是从上往下逐渐变大,姜衡星没数,只把毛票和分币拿出来单独放好,想了想又抓了几张一元的出来,剩下的全都绑在大臂内侧,调整了好一会儿姿势,确定从外面看不出来,但自己一动就能感觉到钞票的存在才放了心。
她没吃过猪肉但看过猪跑,这个时候的小偷猖狂的很,在一切人多的地方出没,但凡露出什么破绽,姜衡星就得捡个破碗去挨家挨户唱莲花落。
收好最要紧的东西,姜衡星也没空手出门,村里人对她有同情,却不妨碍知道她要跑路后给二婶他们报信,在村人的眼中,十几岁的女孩在外面就是块肥肉,跟着二婶他们生活苦是苦了些,好歹安全,熬到嫁人就算解脱。
这是长久以来的观念,但姜衡星不愿被这么安排一辈子。
姜家所有的吃食都锁在柜子里,姜衡星在厨房转了一圈,便歇了用粮食填肚子的心思,直接往鸡圈摸了一把,捡到了个没按时生产的鸡蛋,小心跟酱油瓶一起放在篮子里,又仔细的调整角度,确定只要不上手揭开篮子布就瞧不见鸡蛋的形状才开了院门出去。
通往村外的大路只有一条,姜衡星没做出什么慌张的表情,连步子都没比平常快多少,也因着这份平常,虽然碰上了几个村里人,但他们瞧见姜衡星篮子里的酱油瓶形状后,便自然的认为她是要去代销点帮家里买东西,又不免跟人悄悄蛐蛐姜家几句。
姜衡星一般是不出村子的,除非姜家的醋和酱油吃完了:村子和镇子隔着几十里的山路,除了娶媳嫁女,一般有什么想要的,去几里外生产大队的代销点就能置办齐全,但姜家不知怎么得罪了代销点的人,他们怕被穿小鞋,买酱油这类东西都会把当时没跟他们一起的姜衡星推出来。
代销点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村里合法合规的迷你供销社,能申请到的村子不多,里面的物件没有正规供销社的丰富,但寻常的毛巾牙刷,盐糖火柴灯日常物件都能买到,让偏僻地方的人不用为了半瓶醋专门跑一趟镇上。
夏日的太阳烈的很,姜衡星强撑着走到了生产大队,看到三岔路口熟悉的大石头才暂时停了下来,但也不敢坐下来休息,只站在旁边在心里默数,准备要是从一数到一千还是没有车子,就接着往镇上走。
这个地方是附近村子公认的固定乘车点:生产大队的代销点让附近的村民汇聚过来,庞大的人流衍生出市场需求,乘车服务的完善又倒推客户聚集,左脚踩右脚的发展到现在,不拘是驴车牛车拖拉机,有空位又愿意载人一程的都会在这边停一会儿。
不过之前的姜衡星没钱,加上姜家人对时间卡的死,姜衡星总是靠着两条腿来去匆匆,所以也只是知道这么个地方,听过一耳朵乘车的价钱,再详细些的情况就不知道了。
也因为对这地方的了解只是一鳞半爪,姜衡星不敢休息:她从早上就没吃过东西,又是干活又是赶路,能撑到现在全靠咬着牙的一口气,要是能碰上车还好,如果她只有靠两条腿赶路的运气,坐下就不一定还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可能姜衡星多少还有点儿小运气,在她数到八百多的时候,中间的岔路口慢悠悠的来了辆牛车。
“这车是去县里的吗?”
姜衡星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都渴哑了,好在赶车人的耳朵灵光的很,大声的应了下来,瞧着姜衡星脸生,还主动报了坐车的价钱。
“我没钱,用鸡蛋抵行吗?”
姜衡星掀开篮子上的布,拿了个鸡蛋递过去,赶车人也不犹豫,点点头让人上来:一个鸡蛋比车费还要高一点儿呢。
牛车有些颠簸,但比自己走好多了,姜衡星上车便将篮子抱在怀里,一双眼睛只盯着路面,同车的人想跟她搭话,见她不理人也自觉没趣儿,便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姜衡星身上。
车轮转了好一段时间,终于到了镇子口,姜衡星带着篮子下了车,心里紧绷着的弦终于松开了些。
出村的第一关她闯过来了,到镇上的第二关也闯过来了,按照最坏最坏的情况,姜家人提前回来发现不对,她的供销社谎言也没瞒住,他们跟看到姜衡星实时位置一样直接出村找人,也要好一段时间,只要她在这之前成功坐上前往其他城市的交通工具,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找车站,买票,上车,姜衡星计划的很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前往车站的路上,她的身体背叛了意志,拐到巷口的包子摊前死活不肯挪步,从早上就没有吃饭,早就饿过头没了感觉的肠胃也开始绞痛。
点个单付个钱,吃两口应该费不了多少功夫吧……
“小姑娘,要来个包子不,肉的菜的都有,很好吃的。”
卖包子的婶婶笑眯眯的问道,还掀开蒸笼让姜衡星看包子的大小,顺着风扑过来的热香瓦解了姜衡星的反抗,最后一点儿理智让她没问肉包的价钱。
拳头大小的肉包外皮都被馅料浸成了半透明的酱色,一看就好吃的很,但她常年吃不到油水,猛的沾了荤腥说不定就得拉肚子,姜衡星不敢赌这个可能。
“馒头多少钱?”
姜衡星努力将视线从肉包上挪开,问道。
“一毛钱一个。”[2]
摊主也没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包子馒头都是生意,买啥她都有的赚。
“来五个。”
姜衡星数了钱递过去,摊主利落的打包,刚从蒸笼里出来的馒头烫得很,姜衡星接到手上,往边上的茶摊买了一碗白水,因为省了茶叶却还按茶水价钱卖,摊主乐的轻松,给她倒的很满,姜衡星也不往椅子上坐,只站着就水吃了半个馒头,便带着东西走人。
肚子里有了东西,姜衡星总算不再走一段路眼前就蹦出几颗星星,但等她到了火车站,售票员态度不怎么好的告诉她今天前往安城的票昨天就卖完了,倒是明天的票还有两三张,姜衡星正纠结是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