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兰君是被冻醒的。
她醒来时,马车还没停,炭盆已经熄了。
她掀起帘子向外看去,看到镇口那棵大槐树。
到了车马行门口,她扶着高翎的手臂下了车,脸上还带着点倦意。
被冷风一吹,她醒过神来,赶紧摸了摸两边的发髻。
高翎帮她把披风后的兜帽戴上,她还在摸发髻。
他有点无奈,把她的手拉下来。
他说道:“没歪,别摸了,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出来。”
高翎又帮她系了系披风的缎带,进了车马行。
兰君打了个哈欠,吸了吸鼻子,又抬头看天。
今天是阴天,天灰蒙蒙的,她有点郁闷,环顾了一下四周。
天气冷了,大槐树下没有坐着聊天的老人了,取而代之的是摆摊的小贩。
石桥镇主街上难得的热闹,店铺也都开门了。
听旁边的店主讲,今天是镇集日,周边山上的村民都下来赶集了,买些果子、农货、布匹和鸡鸭一类的东西。
刚好今天也是立冬,这是石桥镇上在过年前的最后一次大集。
村民们都打算买好最后一批东西,之后尽量不下山了。
高翎从店里出来,帮她提着包袱,俩人朝着镇南的方向走去。
到了石桥镇,有一种温度骤降的感觉,兰君哈了口气,雾气很明显。
她叹了口气,裹紧了披风,兜帽上的狸毛扑在脸上,感觉有点痒。
到了山脚下,不知道谁在大树上绑了个粗麻绳,高翎试了试,还挺结实,兰君拉着绳子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
山路湿滑,比夏天的时候更难走了,好不容易爬上来,又是凹凸不平的山路。
两人互相搀扶着手臂,颤颤巍巍地到了姥姥家门口。
院门也没关,兰君直接带着高翎,推门进去了,晒架上晾着不少柿饼,她拿起一个看了看,上面结了层薄薄的糖霜。
她推开屋门,屋里也没人。
兰君又去后院二舅家叫门去了,也没人应,她又折返回来,周边几户邻居家也没人。
“可能是到果园干活,忘了锁门了。”她进了屋四处看了看,又摸了摸屋里的炕,“这炕凉透了,肯定走了很久了,咱们在屋里等吧,后山太远了,路也难走。”
高翎说道:“现在还不到中午,你姥姥姥爷等会应该就回来吃饭了,等等吧。”
兰君把披风脱下来,从墙角搬了点果木枝条,把点着的干草塞进炉膛里,又塞了几支果木枝条进去。
灶上还放着个壶,兰君开盖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水是红色的,里面还有五六颗山楂。
她把壶放到灶上温着,温好了之后倒了两杯,推到对面一杯。
兰君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有茶的香味,还有点酸甜。
她又仔细看了看道:“好像是山楂茶。”
柴火在灶膛里噼里啪啦作响,屋里只有两人小口喝茶的声音。
赶路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这样两个人一人坐一边,静静地喝茶,兰君感觉空气都快凝滞了。
片刻后,她从炕上跳下来说道:“我还是去做饭吧。”
饭做好了,姥姥姥爷也回来了,姥姥一进门,眼中的惊喜溢于言表。
“兰君,你咋来了?”姥姥把剪刀放在一边,“我差点都没认出来,比夏天的时候白了,也长高了,气色也好了。”
姥爷看到站在一旁的高翎,开口问道:“高老板,你咋跟兰君一起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兰君把菜端上桌,招呼姥姥姥爷坐下,边吃边说。
吃完饭,他们还在饭桌上聊着,兰君一个人趴在炕上,姥姥还给她拿了柿饼和干果。
她拿了个柿饼吃,外皮沙沙的,还带着点韧劲儿,里面是流心状的柿子,吃起来糯糯的。
聊得差不多了,姥爷带着高翎出去了,姥姥收拾完桌子,摸了摸兰君的头发。
“姥,我想吃吊柿饼。”兰君举起来手里的这个,“我不想吃圆的,还是爱吃吊的那种柿饼,感觉那种晒得更匀,口感更好,给我拿两个呗。”
姥姥刮了刮她的脸蛋,笑骂道:“嘴还挺刁,等着我去给你拿。”
跟着吊柿饼一起来的还有两位表妹,她们见着兰君,七手八脚地上了炕。
她想起带了不少板栗糕来,拆开油纸,拿给两位表妹。
“七宝镇上的醉仙楼卖的,现做的更好吃。”她笑着说道,“二舅妈夏天的时候就说要带你俩来秀水村,宁君等得眼睛都快绿了,你俩也不来,来了我领你俩去镇上下馆子。”
叶儿吃了一大口,露出一脸看戏的表情道:“兰君姐,你不知道,我娘就等着这个时候去呢,你不来我俩这两天也要走了。”
兰君听得有点云里雾里的。
“什么意思啊?”她又咬了口柿饼,“这还有什么讲究吗?”
叶儿笑着说:“当然有讲究了!趁着腊月前去秀水村把消息放出去,好让你们村的人还有周边村,甚至镇上的人都知道,明年开春正式议亲的时候,就不愁亲事了呀!”
莲儿见状去捂她的嘴,姐妹俩在炕上闹成一团,兰君这才想明白。
“你俩是要去我们村说亲事啊?”她惊讶道,“怪不得呢,那是先说莲儿的亲吗?我是亥月生的,我记得你俩也就比我小一个多月。”
叶儿点头,又吃了一口:“先给我姐说亲,我嘛,就走马观花地看一看,我还是想嫁到七宝镇上,镇上人多又热闹,最好嫁个像兰君姐一样开铺子的,不用受罪就能赚钱。”
兰君没说什么,笑了笑,又低下头去喝山楂茶。
莲儿开口道:“就咱们家这情况,在石桥镇上有的挑,七宝镇咱们拿什么挑?”
莲儿瞥了叶儿一眼。
她又说道:“秀水村离七宝镇十里不到,又是平原,田好种,消息也通,村里孙叔家的闺女嫁到秀水村,多少姑娘眼馋。”
叶儿撇了撇嘴道:“我就想嫁到镇上去,你别管我,你爱嫁哪儿嫁哪儿,我可不管。”
莲儿又扯了扯兰君的袖子道:“表姐,你不知道,这种田有忙有闲,一年到头好歹有农闲的时候,果农一年四季都有活,永远闲不下来。”
兰君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有些明白了。
她问道:“那二舅妈是想让我娘帮你们相看相看村里的年轻小伙?”
莲儿点头,叶儿倒不怎么积极,只说是给莲儿相看就得了,兰君开始回想起村里适龄的少年们。
“哎?表姐。”叶儿突然问道,“大姑和大姑父没给你说亲吗?下个月你就十四了,再不挑可来不及了。”
兰君笑着摆了摆手道:“我忙得脚不沾地,哪儿有心思想亲事,我哥也没那个心思啊,我爹瘸了,我俩得顶起这个家,回头再说吧。”
叶儿看到了她的黛青色披风,拿起来看了半天,下摆的如意云头纹和兰草吸引了她的视线。
“表姐,你这披风上面还有刺绣啊,还是缎面的。”她拿着看了半天,“内衬还是浅粉色的,走起来一定很好看,莲儿,你看我穿好不好看?”
莲儿怕她碰坏了,赶紧过去让她放下,叶儿就不,姐妹俩又闹起来了。
兰君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她带来的几条绣帕,赶紧拿出来给她们俩看。
姐妹俩又因为分帕子的事吵了半天,吵到二舅妈进屋了才罢休。
兰君赶紧从炕上爬起来,跟二舅妈打招呼,她让莲儿叶儿去帮姥姥做饭,自己在炕边坐下了。
“兰君,你躺下吧,没事。”二舅妈开口道,“你爹娘最近都挺好的?”
兰君点点头,给二舅妈递了把瓜子,自己又剥了几个烤栗子。
“最近生意怎么样啊?”二舅妈问道,“听村里其他人说,你们在镇上开店了。”
“是,生意还行,就是每天都闲不下来。”兰君说道,“每晚到家天都黑透了,吃完饭就直接睡了,第二天起早走,天天起早贪黑的。”
她俩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兰君直接开口问道:“二舅妈,莲儿叶儿都跟我说了,你是想打听打听我们村里的事吗?”
“哎,可不是嘛。”二舅妈叹气道,“莲儿是姐姐,得先说她的亲事,叶儿心气儿高,非得往七宝镇上嫁,给我愁得不行了,我这不想着你娘嫁过去十几年了,也想把闺女嫁过去嘛。”
兰君又喝了口茶,定定地看着二舅妈。
“我想把她俩嫁到一个地方去,这样姐妹以后也不至于断了联系。”二舅妈又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有特别高的要求,就是公婆厚道,女婿能干,家里有个几十亩田产,再有点祖产和手艺,那就更好了。”
兰君干笑了一声,继续听她讲。
“你们村里或者七宝镇上,有没有这样的人户?”二舅妈终于切入正题,“你平时做生意,见的人多,帮二舅妈打听打听。”
兰君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跟二舅妈说道:“我们村不上不下的人户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