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酒
江丛没想到陆鞅赴约的地方会在酒吧。
还是个对外开放,一眼望去尽是年轻人的酒吧。
这地方江丛以前来过,老板是个搞装置艺术的意大利人,据说也出身名门望族,品味倒是还行。
“我是不是找错地儿了?”江丛瞥导航。
“没错。”陆鞅解开安全带,见江丛一脸意外,轻轻扬了扬眉。
“没。”江丛勾唇,“我还以为像陆哥这样…”
上岁数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江丛话锋转了转,“…这样的精英不喜欢来乱的地方。”
“我三十四,不是四十三。”陆鞅像是猜出江丛心中所想,有些好笑,“况且除了未成年,这里应该没有年龄限制。”
陆鞅拉门下车,江丛从另一侧跟下来。
见陆鞅看他,解释道:“来都来了,我也进去喝一杯。”
“陆哥!”
一个身影从酒吧里飞奔出来,跳起勾住陆鞅脖子。
是个茶色头发的卷毛小老外。
“生日快乐。”陆鞅任由对方揽着他胳膊。
“谢谢陆哥!手表我很喜欢!”小卷毛捋起袖子,晃了晃细溜溜、白花花的手腕。
江丛随意瞟了眼,Richard Mille,少说一百来万。
小卷毛拉着陆鞅的手往里进,一口中文说得挺接地气,“我哥他们都在了。他新聘了个调酒师,老牛逼了!你一定得尝尝!”
一扭头,小卷毛也看到了江丛。
“陆哥的朋友?”他问。
“对。”江丛大方上前。
小卷毛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忽然瞪大眼:“我认识你!不对,我在网上刷到过你!那个‘长成这样不出道,满脑子只想搞钱,江丛你对得起谁!’,是你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改明儿就找人封了这号。
“我叫Elio。”小卷毛冲江丛伸手。
江丛跟他一握:“江丛”
“我知道你叫江丛。”小卷毛又重复,“‘长成这样不出道,满脑子只想搞钱,江丛你…’”
“进去吧。”江丛打断。
他抬头,发现陆鞅也在看他,黑沉的眼底带着一丝兴味。
四目相对,陆鞅点头:“是可惜。”
江丛一愣,只觉得心尖蓦地荡了下。
接着就是欢喜,证明自己在陆鞅眼里确实还算有魅力。
两人跟在小卷毛后头进了酒吧,江丛轻轻撞陆鞅,压低嗓音:“陆哥刚刚是真心话?”
陆鞅没吭声。
“既然如此,陆哥不考虑跟我试试?”江丛笑得更恣意,“保证技术过关,服务到位,包陆哥您满意。”
陆鞅停下。
江丛的肩膀被轻轻一拍。
“年轻人,追人有点耐心。”
“……?”
看着对方走到前面的背影,江丛气不打一处来。
教老子做事?当自己是爹啊!
……
*
陆鞅的那些朋友江丛不认识,也没想着过去凑热闹。
他在不远处的卡座坐下,新来的侍应生想提醒他这里有低消,让他一个人的话不如去坐吧台,被江丛直接扔了张卡。
侍应生愣了愣:“先生喝什么?”
“烈的。”
江丛的视线仍落在陆鞅身上,小卷毛冲他招手:“江丛!过来呀!”
江丛跟他点头示意,没有动,待酒上来后冲陆鞅一举杯。
陆鞅像是没看见,低头跟旁边的人交谈,江丛有些败兴,把酒咽了。
手机嗡嗡震了两声。
江丛划开,赵晟发了张照片过来。
放大是自己坐在卡座里的样子。
江丛寻着拍照角度转头,只看到昏暗的光和闹腾的人群。
【赵晟:啧,我兄弟什么时候混这么拉的?】
【赵晟:几天不见改行当看门狗了?】
【赵晟:要不要现在去陪你?】
江丛骂了句傻逼,回复——
【江丛:滚,老子忙正事。】
发完随手推了张名片过去。
【赵晟:这谁?】
【江丛:滨城第一狗仔。你跟踪人有天赋,去拜个师,别一天天闲得蛋疼。】
【赵晟:你大爷!】
江丛勾勾嘴角,喝了口酒,又让侍应生上了杯。
【赵晟:朋友碰巧在酒吧玩儿,拍了张照片问我是不是你。】
【赵晟:怎么样,有新进展没?】
江丛懒洋洋动手指,把刚从陆鞅那儿学的话原封不动送他——
【江丛:年轻人,追人要有耐心。】
【赵晟:……?】
江丛没再理赵晟,手机扔到一边。
侍应生:“先生您的酒。”
江丛看也没看,端起喝了口。
皱眉。
“什么玩意儿,齁甜。”
“草莓百利甜。”侍应生说,“是那边那位先生送您的。”
江丛看去,陆鞅还在被小卷毛抱着胳膊聊天。
感知到他的视线,陆鞅侧目,隔着距离冲他举了下杯。
侍应生:“他说这酒呃…甜,很粉嫩,适合您。”
空气静了一瞬。
江丛笑了。
下一秒,他端起那杯草莓百利甜倏地起身,大步朝陆鞅走去。
陆鞅见状,也跟着站起。卡座里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在江丛身上,总觉得他这架势会把酒泼陆鞅脸上。
“抱歉啊,陆哥。”
江丛在陆鞅跟前停住,咧嘴,“我年轻,好像确实没什么耐心。”
说完一把抓住陆鞅端酒杯的手。
百利甜径自绕过威士忌,形成一个“交杯”的姿势。
江丛就着这姿势痛快干掉了陆鞅杯中的酒,把百利甜强硬抵到他唇边:
“你更甜,还是你喝。”
……
空气再次凝固了。
江丛这个行为很微妙,退一步说是挑逗,进一步说是挑衅。
在旁人眼里,挑衅成分无疑更多。
“不喜欢甜的?”陆鞅问,很平和的样子,“我看你喝太快,怕伤胃,才让人送一杯低度数的过去。”
“陆哥挺关注我啊。”江丛上学时就敢把老白干当水喝,灌得赵晟断片,抱着他腿嗷嗷哭。
不过他的胃是不怎么好。
仗着年轻不当回事,每次犯胃病就吞两片药下去,反正也没谁会说他什么。
“应该的。”陆鞅就事论事,“毕竟你跟我一起来。”
他从江丛手上接过百利甜,抿了口:“是甜了些。”陆鞅唤侍应生,“给他换一杯…”
江丛生怕对方下一秒会说出“给他换一杯旺仔牛奶”,先一步道:“也要威士忌。”
“好的。”侍应生离开。
陆鞅:“既然过来了就一起坐坐,我给你介绍。”
陆鞅介绍了一圈,江丛只记了个大概。
但他聪明人也活络,很快便淡化掉方才的尴尬,与众人打成一片。
“江总,咱们加个微信。”酒吧老板大卷毛的中文也很流利,“以后来这儿喝酒,我给你打折。”
“只是打折?”江丛开玩笑,“行啊,以后我公司投的电影上映了,也送你和你弟弟两张半价电影票。”
一阵哄笑。
大卷毛摇头举杯:“错了错了,江总日后在这里喝的所有酒都算我的。”
江丛笑着跟他碰杯,加微信。
陆鞅在旁坐着,不动声色地看江丛与一众人打趣寒暄。
——看似全程是在插科打诨,实则分寸拿捏极为得当。既适时展现个人实力,又不至于太出风头、喧宾夺主。
他承认之前是有些轻视这小鬼了。
江丛原本只抱着“狩猎”的心思过来,没想到陆鞅会留他,此番倒也没白发挥。
其中有个国际一线品牌的珠宝商对江丛公司的业务很感兴趣,主动提出合作。
江丛知道挤破头想与之合作的同行大有人在,他之前也听经济部总监在会上提过,一直在攻坚这个品牌,争取给艺人拿到代言。
下面的人挖空心思也不如上面的人喝一杯酒。
江丛当即和对方达成意向,约定明日带人到他公司进一步详谈。
接着又是几番推杯换盏,几瓶烈酒下肚。
“江丛!”小卷毛缺心眼,别人肚子里都装着九曲心肠,只有他是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