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打听
另一边,洪婆子一路骂骂咧咧地回了下人院,一脚跨进门就看见翠屏浑身狼狈地缩在床沿,发髻散了大半,两眼通红,显然刚哭过一场。
洪婆子心里一咯噔,赶紧关上门,“这是怎么了,不是去杜家那边上值了吗?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翠屏一看见她娘,眼泪又哗地涌出来,扑上去拽着洪婆子的袖子,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娘,那青杏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当了近身伺候的!我在廊下跑腿,连公子的面都见不着,她倒在公子跟前晃来晃去,还故意拿眼风扫我!”
翠屏越说越气,眼泪糊了一脸,“金耳坠肯定是她偷的!她拿了咱们的东西去孝敬张妈妈,才抢了近身伺候的位置!”
洪婆子听到青杏两个字,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跳脚大骂:
“我就知道,东西定是被青杏那小蹄子给偷了去,那腌臜货,长得磕碜样子还想着去攀高枝,就她那狐媚样,早晚让人扔出来,到时候我洪婆子头一个不放过她!”
翠屏听着洪婆子的大嗓门,小声说:“可现在她躲在杜家院子里不出来,咱们拿她没办法……”
“不急!”洪婆子恨恨地坐下来,眼珠子转了几转,“杜家那母子俩住不了几天就得走,到时候她没了这层壳,我看她往哪躲。”
“你先把衣裳换了,赶紧回去上值,别让张妈妈挑你的错处,那个见钱眼开的老货也不是好东西,收了咱们的东西就得办事,你只管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回来告诉我。”
翠屏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洗了把脸,对着铜镜重新梳了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门往客房院子去了。
***
丰乐楼在汴京中最繁华的州桥东街,三层楼阁,飞檐翘角。
楼下大堂里觥筹交错,琵琶声混着歌伎的婉转唱腔,时不时夹杂着酒客的划拳吆喝,热闹得能把屋顶掀翻。
雅间里倒安静些,焚着沉香,帘子一放,外头的喧嚣便滤去了大半。
杜乘风先到,在二楼靠窗的雅间里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崔文修和崔文翰二人姗姗来迟。
三人寒暄了几句,因着今天是以饮酒作诗的名头来的,酒菜上齐,几杯酒下肚,话便渐渐多了起来。
崔文修今儿格外沉默,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灌,菜也不怎么动。
杜乘风放下筷子问道:“文修兄可是有什么心事?”
崔文修喝酒动作一顿,苦笑:“也没什么,不过是年关将近,过了年开春便是春闱,心里头总有些不踏实。”
他说得隐晦,杜乘风也没再追问。
来崔府之前,他特地打听过崔家这三位公子的底细。
大公子崔文瑾早早中了进士,如今在外任官,是崔家孙儿这一代里唯一能撑门面的。
三公子崔文修倒是用功,日日苦读,可卡在举人这道坎上,始终迈不过去。
五公子崔文翰如今才是秀才功名,更是不足为虑。
杜乘风眼睛一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崔文修放下酒杯,内心烦闷。
正因为临近春闱,寝食难安,受到杜乘风的邀请出来饮酒作诗时,他没有多犹豫便应了,想着出来透口气也好。
国子监平日里也仿照科考贴榜排名,上回考试,他站在那堵贴满了杏黄榜文的墙前反复看了好几遍,没有他的名字。
崔文修拿着卷子去问夫子,夫子只说火候未到,让他沉下心来再多磨一磨。
这话若放在平日,他便遵从夫子教诲,可眼下春闱就在跟前,他听了如鲠在喉,怎么也安不下心来。
最让他喘不过气的,是母亲总拿他跟大房比。
大公子崔文瑾,大房的嫡长子,早早就中了进士,是老太太提起时脸上最有光的孙子。
三娘子每回在府里碰了钉子,回来便要念叨:“你瞧瞧大房,人家怎么就能考上?咱们三房哪里比他大房差了,你要比他更用功,定能考得比他还好。”
……
崔文修回过神,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崔文翰看着他道:“三哥,你就是太绷着了,文章这种事,越急越写不出来,还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杜乘风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翰哥儿书读得如何,来年可有打算下场试一试?”
崔文翰苦着脸:“我也尽力了,这世道,男子不以文臣立身便被人瞧不起,我有什么法子。”
这崔文翰是四房的,崔四爷是庶出,不是崔老太太的亲儿子,再加上他也在外任官,常年不归家,在府里向来没什么存在感。
时日久了,老太太待四房虽不至于冷落,却也说不上亲近,只是念在崔文翰好歹是崔家公子的份上,见了面照例问几句书读得如何,旁的都不会过问。
崔文翰早也习惯了,他心性本就活泛,坐不住冷板凳,心思一散,文章便做得浮皮潦草,夫子看了直摇头,说他有几分小聪明,可惜不肯沉下心来。
杜乘风把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心里已经有了底,这两人也不过如此。
他不打算再听这些科举的牢骚,便换了个话头,笑着问:“说起府上的事,我有些好奇,前几日远远见过崔府二小姐一面,当真是品貌无双,不知二小姐可已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