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疫病
萧珩大惊失色,一把推开青琅。
青琅还在懊恼着自己的鲁莽,试图找到合适的理由搪塞:“主君,奴是看书看惯了,想看看这书房有什么可读的,所以……”
“滚……滚!”萧珩突然震怒,竟未再追究青琅私闯书房的目的,而是胡乱将她推出了屋子。
青琅莫名其妙回了偏殿,还在诧异自己是中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如此轻易就过了关,
凉王此刻,却怔怔坐在书架下,满面绯红地看着自己扬起的□□,百思不得其解。
蝉鸣渐歇,夏日要尽了。
青琅顶着奉茶书童的名号,却不常见到凉王的面,这个人,自从那日书房之后,似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倒确实履行了他的诺言,
只是,不仅“不再为难”,甚至“不再见面”了。
青琅乐得清闲,倚坐在园中花圃旁,给那几株野蛮生长的草药施肥。
却见涂长安自院门口一溜小跑地进来,一声招呼未打,就冲进了卧房,取了什么东西揣在怀里,又忽地一下冲了出去。
“小侍卫!急三火四的,瞎忙活什么呢?”青琅喊住他。
长安一个急刹车:“你在这儿呢!刚才跑得急,没见着你!城里面起了疫病,宫内也有人起了热,主上下令,染病的统一转移到明德院去,我是回来取遮面布的,你也扯一块吧,如果出门,就将口鼻掩住,染上了疫病,那可是要死人的!”
说完,拔腿就跑,却被青琅一个箭步拉住了袖管,
“先别走,”青琅正色:“快跟我说说,那病症是什么样子。”
“哎呀,”小侍卫急得跺脚,“就是起热,咳嗽,起初好似风寒,但后面就咳得厉害,手脚脱力,不过七八日,人就不太行了,最早有宫人染病的仁和殿,已经殁了3个了!”小侍卫丢下几句,便挣开袖子,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青琅锁眉沉思。
在这个时代,病毒迭代还在初期,疫病恐不会少,看凉王抗疫的手法,应是有些心得。
若只是春秋季节的流行性病毒,通过这种简单的阻断,应可一定程度遏制住病毒的蔓延,
但方才听长安描述,病毒在人际间传播速度很快,而且致死率很高,并非简单的流行性感冒,
若不及时采取措施,恐怕很快就会在凉国境内蔓延,到时候,这里恐要成为人间炼狱,而凉宫内,必是一片焦灼混乱,倒是可以趁乱好好探寻一下注疏的藏处。
“可是……”青琅按了按心口,隐隐有些不安。
青琅想到,自己毕竟是医生,经历过非典,也经历过新冠,与这帮古代人相比,抗击疫情的经验足了不知多少倍,若是出手,相信能够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死亡。
可是……若是将精力放在救人上,趁乱找注疏的机会就没有了。
青琅正纠结,涂长安又从门口跑了进来,往她手中急急地塞了一块三角巾子,
“刘怡,快!懿德殿、庆丰殿也有染病的宫人了,主上特地嘱咐,让我给你带一块厚实点的巾子,让你莫要乱跑!”
青琅诧异:“主上特意提到我?”
“不然还有谁?”凉王对刘怡的体恤,长安似乎并不觉得意外,还自顾自地念叨着:“从今日起,宫里便分开进饭了,你的用例同我们一样,主上嘱咐了,你对宫里不熟悉,别七拐八拐的,再走到染病的殿去,吩咐我多关照你呢。”
非常之时,身为一国主君,定为疫病焦头烂额,竟还能分出心绪,记挂一个身份低微的质子奴,
青琅心中说不感激是不可能的,只是,独自多年在外打拼,已经练就了她聚焦核心的强大目标感,
这一份清醒,时刻提醒她,要成大事,不可沉溺于上位者偶尔投来的甜枣,
即便凉王的特别关照是一番好意,也不能因此乱了心绪,毕竟若要探查注疏所在,现在正是最好时机。
青琅接过长安递过来的遮面布,系在脑后,待长安去忙旁的事务,她也悄悄出了门,一路潜进书院阁,
果然不出所料,由于疫病,宫里的侍卫都被重新集结成队,分成了几个小组,其中半数都被调配护卫疫区周边殿宇,只剩下少量的人维持王宫原本的秩序,
这个时段,正赶上主君不在书院阁读书,平日里本应有两个侍卫执勤,如今因为人手不够,却一个人也没有,整个院阁空空荡荡。
青琅趁机摸进正房,看到那一排排列队的书架,又想到上一次,就是在此处与凉王撞到一起,心里还有些隐隐的后怕,
这一次,青琅学精了,没有再在书架周围浪费时间,而是直接换了战术,模拟自己就是凉王,现场想象一下注疏放在哪边更符合人体工学。
她摸到凉王批阅折子的主位,在硕大的红木几案前左摸摸、右按按,半柱香的功夫,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正当一筹莫展的时候,忽听屋外萧珩熟悉又沉稳的声音穿透窗棂,飘进了屋内,
青琅大惊,一个闪身躲进了书架最后一排的墙垛后面,那里是个死角,一般不会有人注意。
站好位置,青琅喘着粗气,担忧地环视四周,上一次,凉王不知因什么事分心,没有深究她的所为,这次若是再被逮住,就是死棋了。
她的目光在四周逡巡着,落在墙壁上一处凹陷位置,
那墙壁竖直平滑,唯独凹陷处的墙砖缝隙粗大,格格不入,
青琅好奇地伸出手,扯了一下砖块的外沿,竟一不小心将砖块拉了出来,
“哗啦”一声,砖块的后面,露出一小片别样天地,是大约有五六块砖体积大小的缺口,里面放置着几卷书册。
青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探手过去,拉出其中一卷,打开来,第一眼便瞄到卷首四个小字——孙子阵法
正要往下看去,房间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紧接着,是交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听这声音辨认,应该是凉王、金先生还有张敖,貌似长安也在随侍,
“染病的宫人,有多少了。”是凉王问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威严而沉静。
尽管宫中疫病的情势已经很紧张了,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是毫无情绪波澜。
“回主上,一十八宫,共计六十七人染病,短短五日,已殁了……十三人。”张敖的回话中,可听得些颤音。
接着,是金芒的声音:“按主上吩咐,染病宫人已集结至明德殿,划拨宫中半数医官于殿内照看,只是……”
金芒的声音中也含了几分忧虑:“只是……病人们喝了汤药,病情却没有起色,病重的日渐衰弱而亡,轻的也很快转成重症,宫里都在传,进了明德殿,便是进了弃尸营,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张敖也急着补充:“先生说得是,今儿上午,有两个染病的宫人死活不去明德殿,与臣手下侍卫吵起来了,还动了手、见了血!”
又是萧珩的声音:”孤知道了,还有什么。“
”奴才已将佩戴遮面巾的旨意传达下去,“传来小侍卫清脆的禀报:”此外,例饭也安排妥了,宫中设了五个点位,司膳房会在三餐时候依例发给大家。“
青琅躲在角落,将几人说的细节一一记在心里。
看来,张将军负责的是人员分流及维持秩序,金先生负责病人的看护照顾,而小侍卫负责后勤保障,
几个人分工协作,倒是安排得井井有条,可惜,此番疫病传播迅速,照着目前的架势,这种安排只能暂时稳住局面,
若要真正将疫病遏制住,恐怕还得借鉴咱们现代人的经验了。
正想着,门外一阵喧嚣,一个侍卫急急冲了进来,由于跑得太快,惯性带着他向前扑倒,只听噗通一声,滑跪在地的狼狈可想而知,
紧接着,又听到年轻兵士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主,主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