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卦象
清早,在谢既明的房间,三人围在黎满身边,一同盯着她掌心中的龟甲。
“真没想到,买一副龟甲,发生了那么多事…”黎满感叹道;“所幸最后是拿到了,还替五河镇抓住了妖兽。”
谢既明点点头,“想必你们此刻是归心似箭,急着回去卜卦,然而宗门来人得三日后才至,妖兽又不能无人看守…”
“没事,我们自己回得去。”阿器摆摆手。
“但不陪你们一路,我总觉着不安心。”
“有什么不安心的?你放心,你死了,我跟小满都不会死的。”
黎满轻咳一声,对谢既明道:“你别理他,但你确实用不着担心,我跟阿器最擅长的,就是逃命了。”
“就是。”
阿器习惯性地搂住黎满的肩膀,又觉得她说的话不太对味,“什么叫擅长逃命,应该说是,机智、灵活的应对危险。”
温热重量压在黎满肩头,两人挨得很近,她浑身一僵,忽然觉得非常别扭。
她从前从未注意这些细节…
“你别这样。”
黎满抬起手,把阿器搁在她肩膀上的手拿开了。
阿器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黎满的,“怎么回事,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总之你以后别这样突然靠过来。”
“为何?靠一下怎么了?之前上云川城的时候,咱们还睡一块呢。”
“你别胡说!”黎满脸都涨红了,“谁跟你睡一块…”
她像是气急了,急匆匆抱着龟甲跑出谢既明的房间,留下阿器跟谢既明面面相觑。
“你该去跟她道歉。”谢既明道:“无论你们关系再好,她到底是女子,方才你说的话,实在太唐突了。”
阿器其实没有搞清楚黎满为何生气,他更得去问个明白。
黎满回了她的房间,此刻大门紧闭,阿器只能敲门,没有回应,他再敲,就在他差点要推门时,黎满出来了,背着个包袱。
“我可以出发了。”
跟谢既明道别,约定几日后栖云宗再见后,黎满与阿器踏上归途,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没有主动与对方说话。
马车轱辘碾过路面,轻轻颠簸,车厢里静悄悄的,阿器随口跟同行的路人说了个笑话,黎满也咯咯笑出声来。
他侧头一瞥,正瞧见她在看他,眼里是浅浅笑意,他心头一松,暗自想着,这样该算是和好了,他悄悄挪了身子,坐到她身侧。
却没曾想,黎满见他凑过来,也跟着往侧边挪了挪,拉开一点点距离。
“怎么回事?”阿器刻意压低声音,“怕我吃了你?”
黎满摇头。
阿器很是困惑,不明白为何黎满突然要与他拉开距离。
脸涨得通红…让他不要再靠近她…
再加上早晨谢既明说的,黎满是个女子的话。
莫不是…
“你喜欢上谢既明了?”他悄声问,确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所以才要刻意跟我保持距离?”
“什么?”黎满很是错愕。
阿器叹了口气,看她的表情,他觉得自己是猜对了,
“你别觉得我说他坏话,虽然我确实不喜欢他,但不论怎么说,他是人,你是…”他轻咳一声,“你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黎满的脸又涨红了,这次是因为气愤,“我才不喜欢他!你再说这种话,我永远不理你了!”
“不喜欢他就好,”阿器悻悻道:“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嘛。”
黎满狠狠瞪他一眼。
沉默片刻,阿器又道:“现下龟甲也拿到手了,等回到栖云宗,咱们就可以知道答案,你…怕不怕?”
当然是害怕的,黎满心想,她怕死,才辗转去算命,然而真要算出来,她又怕破死劫的方法太难,她做不成。
她心里一酸,忽然觉得,也有一小部分,她怕要与阿器分开。
“你呢?你怕不怕?”
阿器摇头,“有什么好怕的,倘若我的亲人都死绝了,我也就彻底死心,从此逍遥自在,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倘若他们还活着…他们当初就这么把我扔了,待我找上门去,大概也不会认我吧,”
黎满不做声,阿器转脸望去,却见她眼眶泛红,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信口胡诌道:
“没事,傻狍子有傻福,你一定能救活你自己的。”
“你才是傻狍子呢…”黎满破涕为笑。
几日后,风尘仆仆的黎满与阿器回到栖云宗,将龟甲交给陆宗主。
谢既明一人赶路可以御风飞行,要比黎满与阿器来得快得多,在等待陆宗主准备起卦的间隙,二人与先他们一步回到栖云宗的谢既明闲聊。
栖云宗前去押解妖兽的长老精通世间百兽,从他口中得知,那妖兽乃是一种异兽,妖气可摄人心神,催生梦魇。
长老推测,或许是先前的洪灾,逼迫兽群迁徙,这一只在混乱里落单,方才流落到五河镇。
果然,待那妖兽远离了镇子,便无人再被魇住。
而那位玄一真人,眼见谢既明降住了妖兽,他的骗局再行不通,在河神祭当夜,趁乱卷铺盖带着他的道童逃走。
里正早有预料,派了几个人在码头渡口处候着,将玄一捉回,要他把骗取的钱财一并交还给镇民们。
五河镇的怪事告一段落,恰在此时,陆宗主来了,告诉黎满,可以再次起卦。
回到那间密闭的石室,黎满静静看着对面的陆宗主抬手燃火,火焰落在龟甲之上,原本干净暗沉的龟甲,慢慢浮现出纵横交错的细碎纹路。
数十道深浅不一的细纹层层叠叠,交织蔓延,可就在这些细纹尽数舒展成型的瞬间,一道突兀的漆黑纹路骤然浮现,横劈而过,将所有细纹齐齐截断。
而黑纹的尽头,凝出一道极浅的方形焦痕,形似印鉴。
黎满看不懂其中玄机,但瞧见那道黑色纹路,心底涌上一阵压抑的不安。
陆宗主亦盯着那道黑纹看了许久,神情渐渐凝重。
久到黎满想要开口询问前,陆宗主缓缓开口道:
“你,还有与你命势相连之人的死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根据卦象来看,是有人下令,要杀你们。”
黎满心头猛地一跳,不自觉攥紧衣角。
陆宗主又将龟甲翻过,细看片刻后,皱眉道:“奇怪。”
“怎么了?”
陆宗主抬手指向龟甲上,一道绵长舒展的细纹,解释道:“这一道,在卦中代表生门。”
黎满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道象征着生机的细纹,没有避开拦路的黑纹,反倒顺着漆黑纹路逆向游走、节节延伸。
“你的生路,与你的死因皆指向一处。”陆宗主抬起头,
“这意味着,避,是避不开的,若要破劫,你需得迎难而上,去往死劫的源头。”
陆宗主沿着那道意味着生门的细纹看去,
“卦象所指,西北方乃是魔域,这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