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这句话落下后，整个圣殿都静了一瞬，连空气都像停住。
原始神似乎怔了一下，很久都没有说话。
路西法耐心一向不好，此情此景也难得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
过了许久，那道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点极淡的恍然。
“原来如此……
难怪我一直觉得困惑，却始终没有解开疑问。”
路西法微微皱眉。
原始神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很多年前，我告诉过你们，我曾经见过关于你们的命运。”
“命运里显示，你们会一直在一起，一直纠缠在在一起。”
“我原本以为，那意味着争斗、背叛，又或者永远无法化解的宿命。”他说到这里，竟像有些无奈地停顿了一下：“倒是没想到……”
“会是这种意义上的‘一直在一起’。”
路西法难得愣了愣，随即恍然，原来命运里早已注定他们会这样在一起吗，原来立于天平两侧的结果也是命运的安排吗。
看来，他们的红线早已连接在一起，它始于神明，归于天地，将他们牢牢捆在一起。
辛苦一阵惊天骇浪，表情却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只是沉默着，而那沉默里，仿佛已经包含了太多东西。
过了很久，路西法才重新抬眼。
“所以，您要阻止吗？”
圣殿重新安静下来，光影轻轻浮动，很长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最后，原始神才缓缓摇了摇头。
祂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看透之后的疲惫。
“阻止还来得及吗？”
路西法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已经来不及了。
从路西斐尔一次次纵容开始，从路西法坠入地狱开始，从路西斐尔跪着求他不要杀路西法开始，从几千年后那场毫无预料的见面开始——
一切就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们之间，早就不是一句“阻止”能够分开的关系。
又过了很久，原始神终于轻声开口：“既然如此，那阻止，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走吧，我会下神谕，地狱由你控制。”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路西法。”
*
路西斐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卧室里很安静，厚重的窗帘半淹着，昏暗的天光透过缝隙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熟悉的穹顶看了很久，才慢慢闭了眼睛。
身体传开的疲惫实在过于明显，尤其是肩背和腰侧，连带着羽翼根部都有种迟钝的酸胀。
路西斐尔沉默片刻，随后抬手按了按眉心，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昨晚的画面，他眉头皱的更深，半晌，他低低叹了口气。
真是疯了，鬼迷心窍。
从前那个即使再叛逆，也会在自己面前收敛几分，如今的撒旦只会仗着自己纵容他，越来越无法无天，而自己也是鬼迷心窍一样。
想到这里，路西斐尔难得生出几分无奈。
他掀开被子起身，卧室里空无一人，路西法显然已经离开很久了。
洗漱室里亮着柔和灯光，路西斐尔走进去，刚抬起头，动作便微微顿住。
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脸，白发垂落肩侧，蓝色眼眸依旧冷淡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下面，多了许多不该出现的痕迹。
锁骨、脖颈甚至连肩侧都能看见零星残留的印记，触目惊心，在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路西斐尔静静看了几秒，面无表情把领口往上拉了拉，然后再次闭了闭眼，许久后，又是一声叹息。
鬼迷心窍。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等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卧室外面正传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一会儿，狮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看到路西斐尔，它眼睛顿时亮了。
“路西斐尔殿下，你醒了？”
路西斐尔点点头。
“路西法没有难为你吧？抱歉。”
狮鹫知道路西斐尔说的是帮他传递信息被路西法发现的那件事，可究其原因也不全是路西斐尔的错，更何况，路西法并没有对它做什么。
“没有的，殿下，路西法殿下并没有惩罚我。”
路西斐尔松了口气，他环视四周，也没看到那个影子，于是问：“路西法呢？”
“路西法殿下被原始神叫走了，原始神亲自下神谕到地狱，可是很奇怪，他已经走了很久了，什么消息也没有传开。”
路西斐尔怔了怔，天蓝色的眼眸如冰封的河水般平静涌动。
是被发现了吧，也是，原始神什么不知道呢？祂会阻止吗？
想到这里，他抬起眼眸，透过玻璃看向远处的天空，地狱的天空就算是晴天，也像是被蒙了一层沙尘，未知迷蒙。
那不怪我呀，亲爱的父神，是您亲自把他送在了我的身边，是您亲自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对不起啊，亲爱的父神，我违背您的意志。您不会阻止我们的对吗，我们被您创造，世界上最熟悉我们的，大概就是您了。
愿星辉银河与您同在，亲爱的父神。
片刻，路西斐尔收回思绪，告诉狮鹫：“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路西斐尔站在原地，目光无意间扫过宫殿外层，然后微微一怔。
结界不见了，那层一直笼罩整座宫殿、隔绝内外的结界消失了，路西斐尔下意识抬头，神识扩散出去，一路畅通无阻。
他沉默片刻，有些意外，到没想到路西法竟然会把结界撤散的那么早，他还以为对方要心理建设好几天呢。
狮鹫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替路西法刷一下好人卡。
“结界被路西法殿下撤掉了，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撤掉了。”
“您自由了，路西斐尔殿下。”
路西斐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站了一会儿。
远处黑雾翻涌，地狱依旧和从前一样，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里好像少了点什么，又或者说，少了那种近乎偏执的束缚感。
许久之后，路西斐尔缓缓收回视线，白色羽翼在身后展开，巨大的羽翼掠过长廊，带起一阵微风。
狮鹫愣了一下。
“您要去哪？您要离开了吗？”
“我不是离开，我只是回到我应该在的地方，尽我应该尽的责任，我已经离开太久了。”
狮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它其实知道，路西法也知道，路西斐尔不会永远待在这里，他属于天堂，属于人间，属于那些需要他的地方，唯独不属于这个没有蓝天和太阳的地方。
想到这里，狮鹫忽然有点同情自家老大了，明明舍不得，却还是把结界撤了。
终于明白强制不是爱，自由才是爱了吗，老大。狮鹫有些欣慰的想。
路西斐尔已经走出很远，狮鹫忽然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那个！”
路西斐尔不明所以回头望着狮鹫，他又变回了悲悯圣洁的天使了，天使语气平静：“怎么了？”
狮鹫挠了挠脑袋，它也不想说自己像父母离婚被抛下的孩子，看着路西斐尔离开，它产生了极大的不舍和恍然。
“您还会回来吗？路西斐尔殿下！”
路西斐尔微微一怔，没有回答它的这个问题，而是说：“你可以随时联系我，狮鹫。”
下一秒，白色羽翼掠过天空，身影冲出地狱边界。
“愿阳光与您同在，路西斐尔殿下。”
狮鹫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说。
片刻后，那圣洁强大的背影离开了这座困住他许久的宫殿，也离开了地狱。
非自然处理局坐落在一众楼宇之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大楼内，一切都像设定好的程序，平稳运行。
这是普通的一天，普通到和以往几百天几千天几万天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当路西斐尔踏入非自然处理局的时候，整个大厅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不知道是谁手里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洛希刚接过弥赛雅递来的咖啡，还没来得及喝，抬头看见门口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几秒后，咖啡洒了一桌。
她没心情去收拾那撒了一桌的咖啡，而是戳戳弥赛雅的手臂。
“弥赛雅，我好像看到路西斐尔殿下了。”
弥赛雅早已敛起惊讶的表情，她抽了张纸，同样没管撒了一桌的咖啡，而是抓住洛希颤抖的手，耐心地一点一点擦掉洛希手指上的咖啡。
“你没看错，路西斐尔殿下。”
等她把洛希手上的咖啡擦干净了，她才抬起头，很庄重地说：“路西斐尔殿下，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路、路西斐尔大人？！”
洛希这一嗓子几乎响彻整个大厅。
下一刻，原本还算安静的一楼彻底炸了。”
“什么？！”
“谁回来了？！”
“路西斐尔殿下？！”
“真的假的？！”
电梯门刚打开，一群人已经冲了出来，有天使，有人类，有神兽，还有几个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的外勤成员。
十年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很长，可对于天使来说并不算久，然而这十年里，他们谁都没有见过路西斐尔。
没有消息，没有踪迹，更没有回应。
最开始天堂和非自然处理局还派人寻找过，可就像上一次失踪也样，他们并没有找到路西斐尔的踪迹。
可不一样的是，这次是路西法做的，他把昏睡的路西斐尔藏起来了，藏到一个他们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
虽说路西法可能并不会伤害路西斐尔，可谁又能不担心呢？那不仅是他们的领导，更是整个世界的救世主。
于是下一秒，人群直接乌泱泱围了上来。
“路西斐尔大人！”
“您终于回来了！”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路西斐尔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已经传来急促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众人下意识回头，只见艾尔温一路冲了过来，十年过去，他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连头发都有些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