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网友诚不欺人，大西北的夜晚果然很冷。

白天温度25度，太阳晒着还有点热，一入夜，直接降到5度。

陆今宜着急忙慌在防晒衣外面套冲锋衣。

衣服套完，她打了个喷嚏，心里顿时有不详的预感。

不会感冒了吧。

黑马河海拔3200米左右，不算特别高，但也不是没有高反的风险。

感冒会降低免疫力，摄取氧气能力变差，说不定会引发高原肺水肿。

“咦，自己吓自己。晚上多喝两包感冒灵得了。”陆今宜把车停到路边，拎起背包下车，旁边坐落着一个独栋民宿。

以往和朋友们出去旅行，大家都会提前把行程规划好，酒店订好，陆今宜这次自己出门，完全没有提前预定的打算。

开到哪算哪。

开到哪，就在哪里过夜。

她过惯了每天重复的生活，想试试随心所欲的未知生活，未知选择到底是什么感觉。

“老板有预定吗？几个人啊。”

出来的民宿老板约莫50岁出头，是黑马河土生土长的牧民，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口音，要仔细听才能听懂。

生长在高原上的人，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脸颊都是暗沉粗糙的麦色。身上穿着件半旧的褐色外套，被风吹乱的头发贴在额角。

民宿老板眼窝深陷，眼睛却很亮，温和地看着陆今宜，给人的感觉很亲和。

“没预定，就我一个人。住一晚上多少钱？”

“有有有，我们这舒适大床房是88块一晚。”

“多……多少？咳咳咳。”习惯旅游动辄三五百一晚住宿的陆今宜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88，如果觉得贵，只要你给我们个好评，还可以减8块，你看怎么样？”

老板热切地招呼她进门，说外面风大，里面有免费热水。

最后陆今宜付了80块，住上了30平米，1.8米大床的大房间。

房间就在一楼，拖着行李箱都不用上楼，门口院子里还放了桌椅，供客人晚上出来夜话闲谈。

房间里除了没有空调，热水器，热水壶，一次性洗漱用品都有。

当然，大部分酒店民俗没有空调也是大西北的地域特色。

陆今宜由衷感慨，大西北的物价，这也太便宜了吧。

晚上8点，李灿烂下了班，给陆今宜打来视频。

“我去，你怎么裹得跟个熊一样。我恨不得在家裸奔，热死我了。”李灿烂一到家就换上吊带睡衣，缩在空调房里。

反观陆今宜，把浴巾被子都披在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惨败的脸。

陆今宜缩缩鼻子，竭力掩饰不适感：“大姐，我这5度，不对，现在4度了。”

转眼又下降一度。

“那大西北太适合避暑了吧，只恨我没有任意门，不然高低传送过来陪你，哭唧唧。”

李灿烂在床上打滚，又把该死的领导骂了一遍。

“是啊，要是咱俩一起就好了。”

陆今宜露出笑容，手从被子里出来，捧起旁边已经泡好的感冒灵。

李灿烂叹了口气：“你妈今天还给我发微信，让我平时劝劝你，赶紧找个对象。说给你介绍了那么多个相亲对象，你挑的要死，一个都没成。我心想，我都不想找对象，你还让我劝我家今今？”

陆今宜都能想到她妈会发些什么内容：“不用回她。你实在要回就随便应付几句吧。”

李灿烂点头：“我心里有数，好歹是你妈妈，我还是得给点面子的。有时候觉得，爸妈都不是在养女儿，是在养别人家的媳妇。我爸前几天还骂我，说我不结婚他和我妈在外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不是，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外人眼光啊？”

在被催婚这件事上，两人都深受其害。

不同的是，李灿烂其实有对象。

只不过两人是异地网恋，不一定能成。不到结婚那一步，她死都不会告诉爸妈，不然肯定有受不完的唠叨。

陆今宜仰头把药喝完，说：“没办法，他们一辈子就活一句话，不让人笑话。”

“谁说不是呢，美女无语。还是你比我抗压，我每次受不了就和爸妈吵架，你每次都乖乖去相亲了。你爸妈现在开始怀疑你性取向了都。”李灿烂往脸上糊了个面膜，“我就是被怀疑的重点对象。”

“哈哈哈哈。”陆今宜忍不住大笑，“你别说，咱俩但凡有一个换个性别，怎么不算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简直绝配。”

“就是就是，你是男的我包嫁给你的。”

“我真是男的，咱俩哪还能像今天这么好。”陆今宜摇摇头。

李灿烂从床上爬起来：“对了，你今天看了青海湖，明天打算去哪？”

话题又回到陆今宜身上。

陆今宜想了想：“有点远。我下了离线地图，明天早上7点出发，先打卡茶卡盐湖和察尔汗盐湖，晚上到格尔木休整。第二天应该要进可可西里了。”

“格尔木？这个我知道，盗墓笔记里有个格尔木疗养院，是不是这？”

“对。”

“又想起咱俩高中偷偷摸摸看各种小说的时候了。”李灿烂语气里都是怀念，“那你明天要开这么久的车，早点睡吧。我挂啦。”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没有了李灿烂叽叽喳喳的快乐语调。

陆今宜仰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天花板。

李灿烂总是像太阳一样活着。

很长一段时间里，陆今宜能活着，全靠友情。

害怕高反，今天没法洗头洗澡，陆今宜只能用热水打湿毛巾简单做了清洁。

不知道是不是初到一个新地方有点认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今宜坐起来，拉开窗帘，盘腿看着外面暗沉的月亮。

手机亮了亮。

半夜1点，李灿烂也没睡。

【李灿烂】：我还是去找我弟八卦了一下。

【陆今宜】：？

【李灿烂】：很好，你没睡。不愧是我的好姐妹，请来和我一起熬夜。请君为我侧耳听。

【陆今宜】：什么鬼东西，我有种不详的预感。请开始你的表演。

【李灿烂】：没错，我确实去八卦江屹川了。这死渣男研究生毕业后好像混得不错，命可真好啊。他不是中国石油大学毕业的吗，被他混进青海油田了，听说每年年薪有30万。就是这几年都在那边长期出差，过年好像都不咋回去。他妈还和他表弟的妈哭诉，说养个儿子等于白养，跑这么远一点都不孝顺。等我搜搜青海油田在哪，在格尔木不？

【陆今宜】：你个路痴，这俩根本不是一个地好吧。一个格尔木，一个柴达木。你有啥好八卦的。你不会以为我冲他来的吧？

陆今宜啪啪打字，语气有一丝不悦。

【李灿烂】：不好意思。鄙人还是对你们当初暗恋6年，谈恋爱5年的感情有种由衷的遗憾。那是11年啊，我这个观众也受不了be结局。

李灿烂振振有词。

对任何人来说，11年的时间，不谈起对方，不足以诉说自己的人生。

陆今宜也恍惚了几秒。

相亲的时候，男方没话找话，总会问她谈过几次恋爱。

江湖规矩，不管是男是女都应该回答标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