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血脉觉醒

巨石轰然封死身后甬道，漫天尘土扬起。

退路彻底断绝。

断崖边的土地还在不断开裂，脚下石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身后是封死的岩壁，身前是万丈翻涌黑色空间乱流，侧面源源不断的畸变亡灵正从裂谷阴影之中爬出来。

骸骨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咔啦咔啦”声，一双双幽绿鬼火瞳孔密密麻麻亮起，腥臭阴冷的死亡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

灰白色微光从苏晚身上丝丝缕缕往外溢散，镇魂玉挂在她的锁骨之间，莹白光芒剧烈明暗交替，玉石表面甚至已经裂开一道细微蛛网纹路。

护身符已经快要扛不住她汹涌翻腾的情绪。

“退到我身后！”周凯大喝一声，没有盾牌，只能双臂交叉护住前胸，身上铠甲多处在之前战斗变形磕碰。他大步跨上前，挡在苏晚身前半步的位置。

陆雄强忍肋骨挫伤带来的剧痛，把战斧横举身前，左腿每一次落地，旧伤撕裂的钝痛都顺着神经直冲头顶，裤脚早已被鲜血浸透，脚下尘土落上点点暗红。他呼吸不敢放得太深，生怕牵扯受损肋骨，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肖烽身形一晃，已经冲入亡灵最前方。双匕淬着淡绿色的麻痹毒素，寒光在萤火石微光下一闪而过，匕首精准划开畸变骸骨的脖颈关节。

嗤啦——

一具畸变骷髅喉咙碎裂，幽绿鬼火瞳孔骤然熄灭，骨架哗啦散落在地上。

可亡灵的数量还在增多。秘境崩坏，空间碎片不断剥落，越来越多被血脉气息吸引的魔物从黑暗缝隙钻出来，杀完一批，立刻又有新的补上。

赵磊迅速拉满长弓，箭矢破空飞出，一箭洞穿骷髅的头颅。可他箭囊已经见底，射出这一支之后，箭筒内仅仅剩下最后五支箭。

“箭矢不多了，优先击杀体型大的畸变骨魔！”赵磊高声提醒。

苏知予站在战场内侧，指尖源源不断流淌出淡金色圣光。一道道单体治愈落在三人身上，愈合皮肉撕裂伤口，缓解流血。但受限于轻度精神疲惫，高阶大范围治疗完全无法施展，圣光微弱，只能治标，无法修复肋骨内伤、胸腔暗伤这类深层次损伤。

战场狭窄，断崖边上没有迂回空间。一边是不断涌来的亡灵浪潮，一边是脚下随时会崩塌坠落的虚空。

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从崖顶滚落，重重砸在战场侧边。碎石飞溅，一块尖锐石片斜斜朝着苏晚的后背飞射过去。

“小心！”苏知予瞳孔骤缩。

苏晚正失神站在原地，还沉浸在自我放弃的念头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袭来的碎石。

千钧一发之际，陆雄猛地侧身扑过来，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这块高速飞来的石片。

“噗。”

尖锐石片狠狠扎进他后背铠甲缝隙，刺入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外层衣甲。

陆雄闷哼一声，巨大冲击力把他往前撞得踉跄两步，伤口撕裂，肋骨的挫伤再度加重，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当众咳出鲜血。

“陆雄！”苏晚浑身一颤。

亲眼看见愿意保护自己的人为自己受伤，那股压抑许久的悲伤、愧疚、自我憎恨瞬间冲破心理防线。

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破碎。

镇魂玉“咔嚓”一声，表面的蛛网裂纹迅速扩大，莹白柔光骤然黯淡下去，护身符直接失去大半效力。

浓郁的灰白色微光不再是丝丝缕缕外泄，而是如同潮水一般自她周身汹涌炸开。

【系统警告：献祭之体血脉本源被强烈情绪触发，力量大规模苏醒！】

周遭所有畸变亡灵，瞬间全部停下进攻动作。

无数幽绿色鬼火瞳孔齐刷刷转向苏晚，不再疯狂扑杀众人，全部对着少女的方向低下头，如同臣民跪拜君王。

狂风卷动她的长发与衣摆，灰白色光晕笼罩她全身，灵魂深处传来万根细针穿刺一般的剧痛。

那是巫王日记中记载的法门——不再被动吸引亡灵，而是主动掌控这份血脉力量。

可掌控的代价，是撕裂灵魂。

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入苏晚脑海：苏家满门被屠戮的火光，旧队伍同伴临死前绝望的脸，巫王祭坛上无数少女悲鸣的幻影，千百年一代代献祭者的痛苦记忆碎片如同潮水狠狠冲刷她的精神。

脑袋像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太阳穴突突剧烈跳动，脑神经一阵阵抽痛。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衫，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薄纸。牙齿把嘴唇咬出深深血痕，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啊——”

压抑的痛呼从喉咙溢出，却没有失去理智彻底沉沦。

日记的文字在脑海反复回响：战胜与生俱来的恐惧，以自我意志镇压血脉。

血脉给了她操控亡灵的权限，可千百年的悲伤、恐惧、别人的痛苦记忆，也一并塞进她的灵魂。

她可以命令眼前的亡灵停下，但是每动用一分力量，就要承受灵魂被撕扯的折磨。

“停下……都不要攻击……”

苏晚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掌，声音嘶哑破碎。

跪拜在地的大批畸变亡灵闻声，真的缓缓站起身，不再朝向小队，转而调转躯体，面向裂谷深处，自发冲向从黑暗裂隙持续涌出来的新生亡灵，自相厮杀，帮众人挡住魔物浪潮。

亡灵之间骨骼碰撞厮杀的巨响响彻断崖。

危机的攻势被暂时遏制。

可苏晚的状态肉眼可见地飞速衰败。

灰白色光芒缓缓收敛回她体内，她身体一晃，膝盖一软，直直向地面跪倒下去。

“苏晚！”苏知予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指尖触碰少女皮肤，只觉得她浑身冰冷，不停发抖，额头滚烫，精神已经濒临透支。镇魂玉吊坠彻底暗下，一道很深的裂痕横贯整块玉石，勉强还挂在脖颈。

“头……好痛，好多不属于我的记忆……”苏晚眼神涣散，瞳孔微微失焦，视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耳边不断回响虚幻的悲鸣，“好多人死了……都是因为血脉……”

她开始出现短暂的认知紊乱，眼前时不时闪过幻影，分不清现实和千百年前的残碎幻象。

肖烽快速解决掉少数几只没有被血脉号令、依旧发狂的漏网亡灵，快步回到几人身旁，低头看向跪倒在地、精神重创的苏晚，神色凝重。

“强行撬动血脉本源成功了，但是精神被严重灼伤。”肖烽沉声道，“日记写得很清楚，初次掌控血脉必然会承受灵魂反噬，轻则精神错乱、记忆碎片化，重则直接彻底疯魔。她现在还能保有自我意识，已经是万幸。”

周凯喘着粗气，铠甲上沾满骸骨碎屑和血迹，扭头看向四周环境。

断崖周围山体崩塌越来越猛烈，大块大块岩壁不断脱落坠入深渊。留给众人停留的平台还在持续缩小，脚下地面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