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陆沉奕最近很忙,同时也很烦躁。
又是一天晚上八点多,他才回到公寓。他把公文包搁在玄关的矮柜上,松了松领带,动作有些机械。这几天的日程排得太满了,白天在公司跟各个部门开会,晚上回来还要处理邮件、看报表、跟海外那边对接时差会议。他爸把A市分公司的几个重要业务交给了他打理,其实他爸给他安排好了助理,但更多事情他还是想自己做。所以他连续几天都是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快十一点才到家,中午饭都是在会议室里匆匆扒两口的。
累!
还有就是孤独,就像他在国外的几年。他是父母口中目标清晰的孩子,可是在异国他乡完成学业以后还是会感到一点孤独。所以他遇上青青草原之后才会顺势而为的进行一场幼稚的网恋。即便他意识到对面有一些虚情假意,但每天有人给他发微信说话的时候会遣散掉他心底的孤独感。
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走进主卧的洗手间,热水哗哗地浇下来,蒸汽弥漫了整个淋浴间。他闭着眼睛站在水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脸和肩膀,试图把一天的疲惫和紧绷感冲走。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喉结、锁骨一路往下流,在锁骨窝里短暂停留,然后继续往下,流过胸肌的轮廓,流过腹肌的沟壑。他挤了些沐浴露,随手搓了搓,冲干净,关水,拿毛巾擦身体。
洗漱完,他换上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和深灰色的棉质长裤,头发还半湿着,没吹,只是用毛巾随意擦了两下,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个额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他端着一杯温水走进书房,在宽大的书桌前坐下来。桌上摊着几份白天没看完的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邮箱图标上挂着一个红色的数字。未读邮件还有二十几封。他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桌面上,手指搭上键盘,开始一封一封地处理。
叮!
手机响了。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沉奕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去看手机。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微信响起时心跳会先快半拍,习惯了看到那个绿色图标右上角有红色数字时呼吸会一滞,习惯了点进去发现是工作群的消息或者公众号推送或者某个朋友转发的链接之后,那种微妙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释然的情绪。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收到青青草原的消息了。
从那天晚上她发了那条“晚安啦宝宝”之后,对话框就再也没亮起来过。第一天的时候,他每隔半小时就要看一眼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没有。第二天,他忍住不看,但手机每震一下他都会条件反射地去拿,像个被训练过的动物。到第三天,他开始给自己找理由。她可能在忙,可能在考试,可能手机坏了。第四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拉黑了。他试了试,发现没有。他又开始想,是不是自己那天晚上没回消息,她生气了?可是他一想又觉得不对,她生气应该会直接告诉他的。
到了第五天,他发现自己的心态已经从“她为什么不找我”变成了“她会不会再也不找我了”。
其实他如此在意,他完全可以直接找她。可是他仅有的自尊还是告诉自己不可以。一段只是因为孤独开始的网恋已经撕开了美丽的外表。一个欺骗的果实已经摆在他面前,还恬不知耻的凑上去,会不会让他更像网上说得那种小丑。
他告诉自己不要抱有期待了。也许她真的就是个单纯的骗子,骗够了钱就跑路了。也许她发现自己被识破了,主动消失了。也许她根本不在乎他。从一开始就不在乎。她只是想要钱,而他恰好是个出手大方的提款机。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一想到这些就更难过了。毕竟前几天,他还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屏幕亮着,微信的图标上挂着一个红色的数字“1”。
就一条。
他看着那个“1”,发现自己又开始了。
是的,他依旧充满期待。
解锁。点开微信。
对话框从上到下排列着,最上面一个是工作群,红色数字显示“19”,他在心里划过。第二个是朋友的对话框,显示“3”,跟他约周末打球的消息。第三个是,青青草原。
未读消息:1条。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猛地加速,砰砰砰地撞着胸腔。他盯着那个名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一会儿的功夫未读消息又变成了2。
太可笑了。陆氏集团的继承人,坐在这里为了一个网恋对象的微信消息紧张成这样,要是被他爸知道了,大概会直接把他从族谱上除名。
陆沉奕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对话框。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消息,文字,很短,他一眼就看完了。
“今天逛街看到这个包,好喜欢,可是好贵哦。”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黑色爱马仕,小羊皮质地,被单独放在透明的展示盒里,射灯的光打在包面上,折射出细腻的、近乎娇贵的光泽。
陆沉奕盯着那行字和那张照片,一动不动地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就是那种无语的气到了的笑。嘴角上扬的幅度不大,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意味,眼睛微微眯起来,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反而有一层薄薄的、暗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压顶一样的东西在翻滚。
简直是太明目张胆了!
没有哄人的语音,甚至连她坚持的“宝宝”的没有叫,就这么直截了当、赤裸裸、毫不遮掩地把要钱的目的摆在明面上嘛。
连装都懒得装了。他就作用就只有钱嘛!
陆沉奕把手机往桌上重重地一扣,啪的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像一记清脆的耳光。他往后一仰,靠进椅背里,手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生气。
气她……气她这么明目张胆,气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气她消失了好几天,一出现就是伸手要钱,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只剩下转账和收款,好像他陆沉奕在她眼里从头到尾就是个钱包,一个会说话的、会主动打钱的、偶尔还能陪聊的提款机。
难道一点真心都没有吗?
他问自己这个问题,然后觉得自己很可笑。真心?对一个网恋对象谈真心?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钱来的,他不是不知道。他一开始也不在乎。那点钱对他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能用钱买到一个人定时定点地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