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 第243章 照夜铁拳受挫
不得不叹服——笔杆子的杀伤力,当真不容小觑。
据说前几日月终亲自操刀撰写的稗海文章,已被抢购一空。
又因免费刊登各大商铺、酒肆、客栈的催销信息,《三界通闻》处处可见,早已把那本小册子踹进了废纸篓里。
我瞥了一眼正挥斥方遒的月终,心中暗想:前任信女掌事,恐怕是她最不值一提的身份了。
衣多多撇撇嘴,笑道:“你阿娘,现在也是天翮城的地下大魔头。什么钱太多、钱不少,只是她手下的小喽啰啦。”
我尴尬一笑——好似请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这天,我和尾巴直到傍晚都没能等来煌木。
月终叉着腰骂我没出息:一个看上去毫无女人经验的愣头青,过了这么久竟还没拿下。
我窘迫地低头听训,尾巴也耷拉着脑袋,生怕惹了大魔头。
直到天擦黑,煌木才拎着食盒回来。
我远远便闻见一股浓郁的香味——是热乎乎刚出炉的、栗香斋的糖炒栗子。
“喏,云冰糖卖完了,只买到栗子。”煌木将食盒递给我,并未看我,“也算信守诺言。尾巴概不退还。”
我怔愣了很久。这曾是穆青常买给我的零嘴,虽许久未吃,可这香甜的味道依旧第一时间唤起了我的记忆。
我剥了一颗嚼在嘴里,口齿留香,眼角却发酸。
煌木在太阳下暴晒了一下午,后脖颈都晒得发红。
我又剥了一颗递给他,他却没接。
“小青从前总喜欢给我买栗子吃,因我在沧栗楼跑腿时经常偷吃糖渍板栗。这个喜好,钩星都不知道。”我顿了顿,再次将栗子递到煌木鼻子底下,“你混淆了小青的记忆,对吧。”
“照夜大人问你话呢,说话!榆木脑袋!”尾巴急得恨不能自己将板栗吃下肚——可惜他的嘴巴和屁股洞不能用来处理食物。
煌木犹豫了半晌,极快地接过栗子塞进嘴里,低声道:“今日天热,我要两团尾巴。”
“给你三团,自取就是。”
尾巴拍拍我的脑门,抱怨道:“你什么时候养成了挥金如土的坏毛病?哪怕你爹是首富、你娘是魔头,也不行!”
我不管那么多,拈起尾巴放在煌木手心,笑道:“再等我一会儿,我们就一道回去。”
“好。”煌木点点头,火速转开头,跳到大树上躲了起来。
从我尾椎骨处钻出的新尾巴慢悠悠爬到我肩上,笑道:“感觉你们俩渐入佳境了。快说,谢谢尾巴老师。”
“我本来是很害羞的人,现在却成了主动的一方。”我摸摸尾巴,无奈道,“没办法,小初比我还要腼腆。一起旅行那五十年里,最初的他也是这样被动、迟钝。但只要时间足够长,他会慢慢适应与我在一起。在那之前,我可以小小牺牲一下,做主动的一方。”
一旁偷听偷看的不愁行三人组以及月终,或露出酸倒牙的表情,或恨铁不成钢地摇首叹息。
唯有尾巴轻轻贴着我的脸,光躯在傍晚的暖风中微微晃动。
“照夜,你要记住,我们都爱你。无论明天是否是最后一天。”
“嗯,我会记住。谢谢尾巴老师。我也爱你们。”
夏日,山林滴翠,晚风馥郁。
明年这个时候,万物生灵将迎来怎样的结局?
我不知道。也许一切走向新生,也许一切归于沉寂。
但我知道,比起各死一边,我更想拥抱着,再感受一次那刻在我记忆深处、永恒不变的心跳。
外界各种黑料八卦打得热火朝天时,竹山反倒清静至极——这主要归功于武力值近乎到顶的煌木尽职尽责。
我们的关系并无实质性进展,只是交换尾巴的频率越来越高,以至于尾巴担心自己很快就会被煌木整个塞进体内。
这天清晨,小雪雀前来为月终传讯:有位故人想见我。
安宁一早带着枞去办理飞兽驾驶许可证了。
我要出门,便只能去找煌木帮忙。在瀑流下打坐一个时辰,是他每日必行之事。
我一边耐心等着,一边问尾巴:为何要在瀑布下打坐?有何深意?
“哎呀,他经常干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儿。瀑布下打坐没什么深意,大概只是为了显得与众不同,又能顺带洗澡?”尾巴哈欠连天,嘟哝道,“真是的,人家赶着出门,他一点不急,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煌木一睁眼,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鹅卵石,弹在尾巴身上。
尾巴不忿,跳进水里与煌木打了起来。
在七八团尾巴前仆后继扑向煌木、又被轻而易举制服之后,尾巴终于认了输。
从前他起码能与钩星的“好多雾”一较高下,现如今面对煌木,简直败得一塌糊涂。
不知煌木是否能扛得住一记照夜铁拳?
“照夜,上啊!给这家伙一拳,让他尝尝照夜铁拳的滋味!”尾巴气得浑身炸毛,怂恿着我去挑战煌木。
而煌木只是面无表情地冲我勾勾手指。
见他如此嚣张,我只得硬着头皮下了水,慢吞吞挪到池塘中央,举起拳头——待红色晶盾覆上拳锋,照着煌木胸膛便是一记猛击。
裂骨之痛瞬间从我的拳头辐射向身体各处。
我痛得哀嚎起来,手立刻没了知觉。
尾巴急得左蹦右跳,怒斥煌木不懂怜香惜玉。
煌木只是将我扶稳,不紧不慢道:“站稳。汤药费免谈。”
我坐在龙鱼身上生闷气——我引以为豪的绝招“照夜铁拳”竟失去了杀伤力。
上回发生这种事,还是我不小心扬臂打到渊寂硬化的鞭毛簇时。
听我讲到这里,一向寡言少语的煌木竟主动向我解释起了渊寂的能力。
渊寂的武器有两个,一个是无形之风,一个则是时空裂隙。
自然,他已将□□锤炼至极致,即便不用仙法,也足以硬撼大部分敌人。
“无形之风其实就是膣藟的鞭毛网络。他的鞭毛簇又多又密,像头发一样。拟态的话……他选择的是羽翼。”我回想着月下之战的一幕幕,心情不知不觉又沉重起来,“他虽然寄生在了面条人身上,但依旧保留了其内心深处的执念——天翮古族,一直视羽翮为图腾。”
“是脊椎。”煌木望着远处云海之上的烈日,拍拍龙鱼的背,“膣藟虫体的部分,重塑了那具伪身的脊椎。这次战斗,我总算近距离观察到了他的真实模样。”
“是因为从前没这个机会。一旦过于接近,就会被渊寂击杀。”尾巴幽幽道,“这是个羞涩的敌人,不喜欢被人靠近。”
“对付这种人,就得不要脸些。渊寂可从没将我推开过。”我歪头一想,“先前碎蝶总向他撒娇,也没被一脚踹开。所以……要不要先反思下自己?”
龙鱼身形庞大,一旦露面必遭关注。
好在煌木这只龙鱼可大可小,不然那日也没法作为“证鱼”出席刑审。
这不,煌木一示意,龙鱼“砰”的一声将我们吞入腹中,缩成小小一只,外层表皮甚至阻隔了烈日。
“因我是男人。”煌木反思过后,得出结论。
“啊?膣藟有正常的性别观吗?”尾巴表示怀疑。
“渊寂没娶男人,就是明证。”煌木一本正经道,“曾有传言渊寂唯受云笈邀请才头回赴宴,是对其有非分之想。但他后来娶了芳光,谣言便不攻自破。”
我因过于震惊而瞪大眼睛,还没开口解释,尾巴便附和道:“没错!换言之,渊寂虽是膣藟,但也喜欢漂亮的女子!”
我有些无语——这一刻我算是确认了,煌木并不特别。
他甚至……在对常识的理解方面,是这五个碎片里最差的。
“在渊寂眼里,咱们都是野猴子,没有性别之分。只有好吃或者难吃一说。”我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你们在他眼里是难以抗拒甚至会上瘾的美味。要这么说来,他最喜欢的该是你们才对。”
尾巴愣了一瞬,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每次出手前他都会说一句‘别挣扎,让我尝尝你的味道’——原来是字面意思啊?!”
“……这么暧昧么。”我心里像挽了个疙瘩,极不舒服,“不会是从嘴唇开始……那个吧?!”
煌木红了脸,赶忙挪开眼神不再吭声。
而尾巴却认真回答我:“诶,还真是。这个敌人真是太变态了!”
心情极差——我竟吃起了一个怪物的醋。
都怪渊寂,进食习惯怎的如此……罢了,他已半死不活的,纠结往事也没什么意义了。
到了灵璧城,我们兵分两路。
煌木和尾巴去找宏音,而我则去焦桐馆赴约。
万万没想到,所谓想见我的故人,竟是眼前这几人——青莲山曾经的大师姐牧狸,以及最晚入门的小师弟小圆!
护送他二人而来的未生抱怀倚在门边,嘴角噙笑,看着我们相拥而泣、抱头痛哭。
我们都未曾想过,还有重逢的一天。
我细问之下,才得知牧狸与小圆来此的缘由。
当年赤羽为报素雪之仇,与玉贝仙人同归于尽。
此后浮沤岛被人占领,门徒散尽,小圆便去了南极找牧狸,一同生活在鲛人族里。
此次月终召集笔杆子打反击战,无悔无暇分身,便请未生护送师姐弟二人前来助战。
而他们的到来,也揭开了一桩往事的真相。
当年素雪嫁给赤羽,小圆侍奉左右,所闻所见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