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锋芒毕露(9)
两个月后,金聿棋的书信送达北境。信中告知,庆国军队已经休整完毕,近日便会发兵北上支援。
为隐蔽行踪、不被兖国朝堂察觉,庆国大军驻扎在北境百里之外。当晚,两位领兵将军连夜入城面见梁禾。
“臣李长泽。”
“臣霍京朝。”
二人抱拳单膝跪地:“见过公主。”
梁禾面露喜色,开口道:“二位将军快起来。”
李长泽神情十分郑重:“一万兵士已在城外安营,剩余一万五千人也已在赶来的路上,全听公主调度。”
“好,有庆国兵马相助,此行定然势如破竹。”
兖国六十五年,为师出有名,梁禾与赵乐对外散布流言,谎称陈飞将军起兵叛乱,借着这套说辞打出“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正式率军勤王。
“陛下,出大事了!”内侍脚步慌乱闯入殿中,此时梁萧武正靠着张贵妃,由她替自己揉捏肩背。
梁萧武抬眼:“这般慌张,是摘星楼出了状况?”
“不是摘星楼。”
听闻与此无关,梁萧武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不耐追问:“那究竟发生了何事?”
“镇北侯举兵起事,队伍已经抵达半月关。”
“什么!赵乐这个黄口小儿,还想学别人起兵,真是笑话。”梁萧武猛地坐直,“边关哨兵是废物吗,敌军都打到半月关才传消息回来!”
“他们借勤王名义行军,沿路特意避开屯兵重镇。”内侍额头布满冷汗,梁萧武大病痊愈后性情喜怒不定,他唯恐言语失当招来祸事,“不知他们从何处得来勤王圣旨,沿途关卡一路放行,若非半月关守将是陈飞门生,发现了异常,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勤王圣旨?”
“确有其事。”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梁萧武气得浑身发颤,当即吩咐,“传韦言翰觐见。”
“奴才遵命。”
“替朕更衣。”
张贵妃连忙上前服侍,慌乱间失手将玉带掉落在地。本就积怒的梁萧武怒火更盛,当即打了贵妃一巴掌。
贵妃半边脸颊即刻红肿,却还得伏地屈膝:“陛下息怒。”
梁萧武面露厌弃:“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出去,朕不想看见你。”
“臣妾告退。”张贵妃拭去眼角泪水,默然退出门外。
刚踏出殿门,她便与前来觐见的韦言翰相遇。韦言翰依礼向贵妃行礼,随即入殿,梁萧武无端迁怒宫人之事,他早已习以为常。
梁萧武面色冷沉,语气淡漠地下令:“你即刻出兵半月关,把赵乐的首级给我提回来。”
“臣领旨。”韦言翰略作思忖,出言提议,“陈飞将军久经沙场,平叛经验远胜于臣,或许由他领兵更为妥当。”
“陈飞朕另有安排,不必多言。”
“是,臣明白了。”
半月关外,镇北军就地扎营。入夜,几名将领围坐在篝火旁闲谈。
韩青山满眼期许:“等进京后,我便置办一处大宅子,把家中双亲接来同住。”
杨成思紧随其后笑道:“那我便寻一位京城女子成婚安家。”
其余人也相继说起战后心愿,唯有方应旭沉默不语。
周鄞看出他心事重重,凑近问道:“旭哥,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啊。”方应旭望向北方:“我不知道,反正侯爷去哪我就去哪。”
付魏毅调侃道:“你就没有点自己想做的事,等以后侯爷和你都成家了,你还要天天跟在人家身边。”
“陪在侯爷身边,就是我最想做的事。”此行九死一生,陪在赵乐身边保护他,是他唯一的目标。
付魏毅无奈摇头:“真没劲。”
“噤声。”周鄞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俯身贴地细听片刻,“有马蹄声,是敌军夜袭,听动静仅有数百人。”
话音落下,诸位将领迅速奔赴各自岗位布防。赵乐走出主帅营帐,站在营中调度众人御敌。
韦言翰特意选定深夜偷袭,一来是想试探赵乐麾下兵马的虚实,二来打算趁对方防备松懈,打一场突袭。先锋部队行至营外时,整座大营一片漆黑,毫无动静。
敌军悄然潜入,依照原定计划分为两队,一队前往粮仓纵火,一队直奔赵乐主营。
可众人刚踏入营区,四下灯火瞬间尽数亮起。陈睿端坐高台,望着底下敌军淡淡开口:“诸位请看此处,在下陈睿,已在此等候多时。”
话音未落,他拉弓搭箭,箭尖直指敌军领头小将。
夜袭士卒见状大惊,转身想要撤退,后路却早已被付魏毅带兵封堵,数百人被困在方寸之间,进退无路。
“弓箭手,预备!”
号令一出,暗处数百名弓箭手齐齐起身,箭矢全部对准下方敌军。
“放箭!”
数百支箭矢一同射出,转瞬之间满地血污。
少数侥幸未中箭的残兵,也被付魏毅麾下士卒尽数剿灭。望着遍地同袍尸身,众将士心绪复杂,这是他们第一次与兖国官兵兵刃相向,心中五味杂陈。
兵贵神速,与其被动驻守,不如主动出击。次日清晨,赵乐率军强攻半月关。
两军连续激战三日,城关失守,韦言翰兵败被俘。
一道清亮女声在帐中响起:“韦将军,一别许久,还认得我吗?”
韦言翰费力抬眼,烈日晃得视线模糊,望着身前人影迟疑开口:“梁晴远?”
“韦将军没有忘了我,也算难得。如今你我已是第二次相见,我觉得我应该坦诚一点。”梁禾缓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我是梁禾。”
韦言翰双目骤然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如同听闻一桩惊天秘闻。
“不相信吗?那算了。只要你相信我是能取你性命的人就好。”梁禾抬手示意,身后两名兵士抬来一口大酒缸,缸身落地,浓烈刺鼻的劣酒气味四散开来。
“将军当年对我的羞辱,我一刻也没有忘记,既然你爱喝酒,那就一次喝个够吧。”兵士上前架起韦言翰,直接将他投入酒缸之中。
韦言翰在缸中拼命挣扎扑腾,终究无力挣脱,梁禾神色平淡静静看着他被酒水慢慢淹没。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赵乐闻讯匆匆赶至,终究迟了半步。担架上的韦言翰浑身浸满酒水,面色惨白,早已没了气息。
他快步离开营帐四处寻找梁禾,远远望见她正抬手松开信鸽,鸽翅振起飞向远方。梁禾拍拍手转过头,正好撞进赵乐盛满怒意的视线里,她心底骤然一沉。
赵乐走上前去,语气裹着压抑的怒火,心底更多的却是费解:“韦言翰一方主将,你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
“你是在质问我吗?”
“士可杀不可辱。你若恨他,杀了便是,没必要这般折辱人。”赵乐看梁禾这一脸冷漠的样子,面色越发沉重。
“当年是他先羞辱我的,他不是爱喝酒吗,我成全他,让他喝个尽兴。”梁禾眼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