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迷云（2）

第五天。

辰风决定直接面对六长老。

不是暴露自己的调查——而是创造一个与六长老"偶遇"的机会，近距离观察他。

他选择的地点是食堂。

青云宗的食堂在内门和外交的交界处，是一座宽敞的大殿。每天早中晚三顿饭，各峰弟子和长老都会来这里用餐。这是宗门中最放松的场所，也是观察人的最佳地点。

辰风在食堂中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端着一碗白粥慢慢喝着。

不一会儿，六长老周远山走了进来。

六长老约莫五十出头的样子——当然，金丹境修士的实际年龄远超外表。他身材中等，面容和善，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他的穿着很朴素，一身灰色道袍洗得发白，脚上的布鞋也打了补丁。

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修士。

六长老打了饭，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人安静地吃着。

辰风用灵气感知悄悄扫过六长老的身体。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知一位金丹境修士的灵气特征。

六长老的灵气——是标准的正道灵气。温和、醇厚、光明正大。与影门那种阴冷诡谲的灵气完全不同。

但辰风没有轻易下结论。

他记得青云子说过的话——真正的高手，可以伪装自己的灵气特征。

六长老吃完了饭，起身离开。经过辰风身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辰风？"

辰风抬起头，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六长老。"

"你的伤好些了？"六长老的笑容温和，"听说你在清山镇受了伤。"

"多谢六长老关心，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六长老点了点头，"年轻人要多加小心。外面的世界不比宗门——危险得很。"

"是，弟子谨记。"

六长老又笑了笑，迈步离去。

辰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六长老的举动完全正常——一个长辈关心晚辈的场景。但辰风在六长老经过他身边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探查。

六长老在试探他。

那种灵气探查极其隐蔽——如果不是辰风的混沌灵气具有超越常规的感知能力，根本不会注意到。

六长老知道他在"养伤"。但他也在观察辰风——观察辰风的灵气状态，判断辰风是否真的受了伤。

"他在警惕。"辰风心中暗道。

六长老的反侦察能力比他想象的更强。

……

当天下午，辰风做了一个决定。

他去找了陈墨。

不是为了审讯——而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测。

陈墨住在内门弟子区的独立石室中。自从刘清被关押后，他就被剥夺了亲传弟子的身份，变成了"独立弟子"。这意味着他不再有长老指导，所有的修炼资源都需要自己赚取。

辰风敲开了陈墨的门。

陈墨看到他，表情有些意外。

"辰风？你不是在闭关养伤吗？"

"出来走走。"辰风说，"方便聊聊吗？"

陈墨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

石室不大，但很整洁。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摆着几本功法典籍。角落里有一个小型的练功蒲团。

辰风在桌旁坐下，环顾四周。

"你的修炼环境不错。"

"还行。"陈墨给他倒了杯茶，"独立弟子虽然没人指导，但至少安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辰风决定开门见山。

"陈墨师兄，你那天说的'小心身边的人'——我想再问问，你指的是谁？"

陈墨的手微微一顿。

"我说过这话吗？"

"说过。"辰风看着他的眼睛，"你说让我小心身边的人。我一直在想——你指的是谁？"

陈墨避开了他的目光。

"可能是我多想了。"他说，"刘清被抓之后，我一直心神不宁。担心宗门里还有其他人……你明白的。"

"所以你怀疑宗门里还有影门的人？"

"我只是……担心。"

辰风观察着陈墨的反应。

灵气感知中，陈墨的情绪是真实的——他确实在担心，也确实在紧张。

但他仍然在隐瞒什么。

"陈墨师兄。"辰风放柔了语气，"你跟刘长老多久了？"

"五年。"陈墨低声说。

"五年中，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陈墨沉默了很久。

"辰风，"他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好人和坏人吗？"

辰风一愣。

"什么意思？"

"刘清……"陈墨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教我修炼的时候，很认真。我受伤的时候，他亲自给我配药。宗门大比前，他帮我分析了每一个对手的弱点。"

他顿了顿。

"但他也是影门的人。"

辰风没有说话。

"我想了很久——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做这些事？"陈墨的声音变得低沉，"他对我好，是真心的。但他背叛宗门，也是真的。"

"陈墨师兄——"

"辰风。"陈墨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刘清被抓之前，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明远，如果我出了事，你去找六长老。他会保护你。'"

辰风的心跳加速了。

"六长老？"

"对。"陈墨说，"当时我不理解。但现在——"

"现在你明白了。"辰风接上了他的话。

陈墨点了点头，面色苍白。

"六长老找我谈过两次。"他说，"第一次是在刘清被抓后的第三天。他问我刘清有没有跟我说过什么——我说没有。他笑了笑就走了。"

"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五天前。"陈墨的声音更低了，"他让我帮他办一件事——去任务殿取一份文书。说是宗门日常的文件，让我帮忙跑一趟。"

"你去了？"

"去了。"陈墨说，"但我拿到文书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内容。"

"什么内容？"

"一份宗门防御阵法的维护记录。"陈墨的声音发颤，"上面记载了青云宗大阵的所有节点位置和灵石分布——这是宗门最高级别的机密。"

辰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六长老通过陈墨，获取了青云宗大阵的核心信息。

如果这些信息落入影门手中——

"我没有把文书交给六长老。"陈墨说，"我把它藏了起来。然后告诉六长老说文书丢了。"

"他信了？"

"他没有说什么。"陈墨苦笑，"但我知道——他起疑了。所以那天我才找你，说'小心身边的人'——"

"你是在提醒我小心六长老。"

"是。"陈墨点头，"但我不能明说。因为——我不知道六长老还会做什么。如果我暴露了自己，我可能活不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