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四十二章 回南天06
床单洗了干不了,抱出去晒完收回来,摸上去,表面是热了,躺进去仍然是潮的。
阿花闲来没事多问了几句:“你们屋里的被单,怎么换得这么勤?”
两人这段日子在水房待的时间就不短,齐行山打个哈哈过去,陈竟客只能垂着眸,被噎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有一就有二,食髓知味的人停不了再去尝尝甜味,说是说室友,真正夜里偷换呼吸怎么定义,他们该谁也说不清。
床板太薄,偶尔齐行山也会抱着他,靠坐在桌边。
只不过是从床换了更不稳的东西。
日历一张张撕,这还是陈竟客之前从内地带过来的,轮渡摇摇晃晃坐了好久,卡在要吐不吐的地方,船又靠岸了。
来了港城,他的晕船似乎还没好,满目的霓虹晃得扎眼。
琴行最近生意好的惊人,加班费拿的多,齐行山额外去搬琴的需求自然水涨船高。
他用手背擦了擦头上的汗,转头对店主讲:“最近这么多人学琴,琴行生意也分季节火吗?”
“问那么多,在外面多讲给你工钱扣掉。”
店主没好脾气,齐行山习惯了,靠着琴椅坐下,手不自觉摸上黑白键。
他信手按了几下,琴声嗡鸣厚重,但不准。
这是准备送去客人家的琴,从琴行出去了没有调试完成,那个客人一眼看中了这台琴,要了下来。店主说,要那户人家去英国请调音的师傅飞来港城试音,听得齐行山咂舌。
还是有钱好啊。
这下店里调音的师傅可以空下来了,齐行山没那个本事,琴行的老师偶尔教学生,课后也会麻烦他帮忙抄几张琴谱。
他仅限看得懂五线谱。
齐行山乱弹一气,琴声叮叮咚咚乱流出来,黑白键按在指下的触感冰凉光滑。
一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又灵活,在黑白键上起起落落。
店主看了一会,评价道:“你手指倒是挺长的,蛮适合弹琴。手也大,”他摊开自己的手,在齐行山脸前比划了下,“你看,这么张开一按,能跨着两个音阶。”
想到齐行山只是个打杂的小工,店主努努嘴:“这双手这么好,可惜了,找时候你也让几个老师教教你,我看不错的。”
齐行山一怔,翻过手背,掌心到指腹磨了层厚厚的茧,一看就是粗活干多,也就从他这张脸上见不出来。
“弹琴都是要从小练起,我手已经硬了,哪里适合弹琴。”齐行山握紧拳又张开,看血液四散再回来。
如果有选择,他也想从小学琴学到现在,像店里那些个客人一样,想弹什么曲子弹什么,可以满世界飞来飞去表演。
昨天夜里陈竟客躺在他怀里,指尖描摹着他的掌纹,低头又吻了吻。
夜里他们为了避人,声音放得低,陈竟客揉过他手上的老茧,眉毛皱成一团:“……你这双手,不去弹琴真的糟蹋了,可惜。”
一个两个,都这么讲。
“哼,”店主抓挠着自己快秃干净的头顶,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谁叫你上台演出,当个爱好学一学,琴行里有时候老师不在,叫你盯上去也行。”
齐行山“哦”了一声,长了些精神。
确实啊,琴行老师工资更高些,就算陈竟客还没找到戏拍,他一个人也能顶上两人的房租。
正午街上晒,没什么人光临,店里闲下来的时间于是更长。趴在琴盖边上的猫挑了一周,后肢一跳,卧进老店主膝上。
姜黄色的小东西打了个哈欠,伸出粉色的舌头把自己的乱毛舔干净。
店主摸了摸猫,猫扬起下巴,瞪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喉中“咕噜咕噜”叫着。
小猫在膝上,店主起不了身,周围能听得懂人扯闲话的生物于是只剩齐行山,他随口道:“昨天那个客人,要的这台琴,还要在琴盖上刻字。”
“刻的什么?”
昨天来的年轻男人长相英俊,进店先左顾右盼了一圈,倒是被脚边的猫咪吓了一跳。
店里的老师傅把齐行山拉到旁边,指了指男人,说那肯定是个外行,叫他上去试试看。
半个外行的齐行山硬着头皮上了,全然外行的客人居然还点头,对他偶尔卡壳的讲解频频点头。
男人笑容腼腆还好讲话,齐行山对他印象不错,多问了几句:“刻字怎么了?”
琴行会有这种服务,很少,也基本没什么人注意的到。
猫咪的尾巴一摆一摆,扫过店主小腿,后者拍拍它后背:“……看不出来啊,留了张男人名字的字条,就是港城最近新捧出来那个,留的一串英文名字。”
齐行山不怎么关注港媒,报纸也不看,心脏很急剧跳了起来。
“还能刻男人名字?”他尽量放平语气,手指从琴键上撤下来。
“刻都刻上去了,”店主摇头,一个没留神,猫跳到了齐行山身上,他手臂交叉,“真是伤风败俗。”
伤风败俗。
齐行山皱眉,喉结不怎么舒服地动了动。
猫咪暖烘烘的温度卧在他膝上,他低下头,揉揉猫的脑袋。
小东西爱搭不理。
动物的体温更热。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思绪兜兜转转又挂念回出租屋里那个人。
倘若陈竟客日后出名了,他们怎么办呢。
被别人知道了,街头巷尾怎么讲陈竟客,要说他们不清不楚,指着脊梁骨骂。
店主笑吟吟地拍拍手,猫不理他,自己团成个球。店主也不生气,揉了把猫咪:“你看,小猫都喜欢你。”
齐行山唇边扯出个僵硬的笑。
一路坐了电车回家,齐行山抱着背包,被撞了好几回,挨了骂,他淡淡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他长得高大,冷脸时没什么表情,看着就不怎么好惹,那人默默闭了嘴,转过头再去骂。
齐行山低下头,手腕上的表还崭新。
快十几年前的东西了,父母留给他的东西不多,小心包裹着塞进盒子里,调调时间,居然还能用。
那时候父母感情好,母亲托人在美国带了一只表,权当周年礼物,父亲舍不得戴,也半开玩笑说留给行山以后娶媳妇。
他没那么多讲究,给陈竟客戴过了一次,后来被包在手帕里换回来。
原先戴的人手腕更细一圈,陈竟客帮他把表带放宽,手指贴着表扣亲手扣住。
“不是说回来的时间不确定吗,戴着表,记得了时候。”
他很喜欢看陈竟客垂着眼,认真而专注地做所有事,尤其是全神贯注在他身上。
陈竟客万一真出名了。
他怔怔出神许久,为他们想不到什么理由,不是交往的名义,两个男人在一起谈情说爱,太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