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殮魂契(二十六)
林越寻开车到丰小林居住地时,颜一初已经带着人在等了。
林越寻下车,先是和颜一初对视一眼,确认一切顺利之后,才开口:“上车吧。”
丰小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拾了拾包,一言不发走上车。
林越寻拉着紧跟在丰小林身后的颜一初,问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跟她说……”颜一初透过车窗,看见了杜衍璋父母的身影,“杜衍璋的父母要见她,她什么也没问,就出来了。”
林越寻忍不住皱眉:“所以关于杜衍璋的事情,她都知道?她是那个买走尸体的人?”
“知道,但也可能是旁观者。”颜一初看着丰小林的背影,“有些事,待会儿才会水落石出。”
“走吧,先上车。”
在路口时,夏云舟已经知趣地换到了后排。最后排是杜衍璋的父母,中间一排是夏云舟和丰小林,主驾和副驾就留给了林越寻和颜一初。
夏云舟之前听江引扬神神秘秘地提过几句,说林哥身边多了个关系不一般的人,人好看到一眼就能认出来,但具体怎么不一般江引扬又语焉不详。此刻见到真人,夏云舟立刻发挥他自来熟的本性,隔着车窗就热情地打招呼:“颜哥!”
林越寻侧过头,目光沉沉地扫过夏云舟,夏云舟后面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瞬间噤若寒蝉,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转回身坐好,大气不敢出。
颜一初还是头一回见林越寻这么凶巴巴的,戳了戳他的背:“怎么了?”
“没事,上车吧。”
林越寻踩下油门,SUV平稳而迅疾地驶离小区,汇入车流,目标明确地朝着城市边缘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一片死寂,后座的人各怀鬼胎,却又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迟来十七年的审判。
终究是瞒不住了。丰小林的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快速后退的城景,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曾经的荣辱。老话说的没错,荣华富贵终究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才会有切身体会。
夏云舟从小就跟着老街上的大哥混,混到二十岁,被林越寻“捡”了回去,平时跟着江引扬在北城干些警察不方便出面干或是不愿意干的碎活儿,偶尔林越寻有事会委托他,说出去也算是“警局编外人员”。从一开始不服就干的愣头青到两道通吃,夏云舟也学了不少人情世故,这车里的几个人他一看就知道都不好惹,所以一肚子疑问也只能缩在角落里,顺便看着后座的几个人,免得他们生什么事端。
颜一初还是头一次见林越寻的脸色这么差,想问,但看着后座那些“罪魁祸首”,他忍了忍,打算事情解决了再说。还有这个夏云舟……长得白白净净的,穿了身白衬衫、格子马甲,一脸纯良,竟然是帮警察办事的混混。太诡异了。
有关夏云舟的事情,颜一初也打算留到后面再仔细问问。
林越寻猝不及防开口了:“你们不互相认识一下?”
夏云舟吓了一跳。
林越寻的语气很差,给本就压抑的氛围又加了几分,车里稀薄的空气简直要凝固。
颜一初倒是知道,林越寻的意思是让那三个人互相认识一下,毕竟好歹也算是亲家。
夏云舟不知道这三个人什么关系,只是听江引扬提过几句,杜衍璋的父母自私、残忍,但是另外一个女人……夏云舟悄悄看她,富贵典雅,眼神也淡然,完全看不出这个女人到底干过什么坏事。
可能还是“人不可貌相”。他当初为了活下去,跟着大哥到处混的时候,大家都说他看上去就是个好学生,他地位愣是靠打出来的,直到遇上林越寻。
丰小林忽然开口:“有什么好认识的?本来就是通过岳家强攀上的关系,晦气。”
颜一初:“……”
当初丰小林和郝丘剑拔弩张的时候,就是这气势。
杜衍璋父亲给了杜衍璋母亲一个眼神,她就冷不丁呛了回去:“再怎么说也是你儿子享福,怎么就晦气了?我还没说我女儿因为你儿子死呢。”
她这话什么意思?杜衍璋的死是有谋划的,沈忱、沈毅要给岳文配冥婚,才谋杀杜衍璋?颜一初瞬间竖起耳朵。
夏云舟也登上坐直,脑海中迅速捋清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丰小林笑了一声,缓缓开口:“能看着自己女儿被杀,算什么父母?我再不济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你们呢?为了一己私欲,连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都不顾,还有脸在这里说什么你女儿?”
丰小林剜了他们一眼:“如果你们的女儿再见到你们,猜猜,她会怎么做?”
听到这话,杜衍璋的父母脸色一变。
杜衍璋的父亲喝道:“青天白日,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青天白日?正是因为青天白日,你们才需要付出代价!”丰小林忽然又笑了笑,“我也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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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蓝笋山,已经是下午六点,太阳西沉,上山的路有些不好走。
杜衍璋的父母年纪虽大,但精神不差,夏云舟跟在他们身后,走得飞快。
丰小林走在夏云舟后面,林越寻和颜一初走在最后,确保所有人都在视线之中。
隔了一段距离,林越寻压低声音问:“她都知道了?”
颜一初摇头:“我没说,但是她应该预料到了是什么事情。”
见到丰小林的时候,颜一初只说了一句“有一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丰小林跟管家说了些什么,就跟了过来,没问,但看上去已经心知肚明。
“沈毅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颜一初又摇头。他没有说过。
丰小林微微叹了一口气:“你们要说悄悄话就小声点,不要让当事人听到。”
林越寻:“……”
颜一初:“……”
他们已经尽量放低声音了,谁知道隔了那么远,丰小林还能听到。
丰小林放慢步子,等到颜一初和林越寻靠近了才开口:“沈忱、沈毅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郝丘瞒不过我。”
郝丘……颜一初问:“你说的郝丘,是十七年前的法院院长郝丘吗?”
“是。”
“那之前问你,你怎么不说?”林越寻直截了当地问。
那晚,林越寻抱着一线希望,给丰小林打了电话,也发了信息,但得到的都只是一句“不知道”。丰小林什么都不肯说。
丰小林顿了一下,答道:“因为那个时候,我以为还有一线生机。”
丰小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越寻和颜一初。
“小文在这里吗?”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颜一初环顾四周,摇头。
他现在应该和杜衍璋一起在山洞里。
丰小林:“你们可以看见小文,也能看见杜衍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