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如月站台的夜晚
铁路沿线路灯关闭了。
但是希望号还静静停留在那里,她有种感觉,他们好像被世界抛弃了,这辆车想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五条悟个子高腿长,在黑暗中又能看清楚前方的障碍,她往往要快走才能跟上他。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等她回过头,却又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平静的黑暗。
她几次回头以后,五条悟开始放慢脚步等她。
他们没在列车上找到人,于是一起下了列车。
如同贴子里说的一样,站台很荒凉,待合室里一片黑暗。
五条悟没推门进去,真昼觉得他是看到里面没东西。
站台上没有时刻表,站牌上如月车站的名字,时间在上面留下斑驳的痕迹,字迹已经有脱落征兆。
不远处有一座房子,同样一片黑暗,如果这是正常时间,大概率是他们在睡觉。现在的情况,里面应该是没有人的。
他们最终决定要一起过去看看。
这是一家普通的民房,似乎是很久没人居住,屋檐长满青苔,透露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真昼打开门口的信箱,里面有一封信件。
信的左上角贴着邮票,右侧是收件地址,这个地址正是网传安倍晴明镇压大妖的地区,如果按咒术界的说法,也可能是安倍晴明曾在这里封印过特级咒物。
背面寄件人的名字是森田茂。
真昼检查信箱的功夫,五条悟踹开房门,大摇大摆走进去。她没顾得上看信件的内容,跟着五条悟进了房子。
真昼是真的很羡慕五条悟的六眼,他在里面转一圈就知道大概情况,她借着手机的光才能看清附近的情况。
她用手指划过柜子,然后搓着手指,柜子满是灰尘,像是很久没有人类居住过。
抽屉里有很多信件,有的是寄给这家的男主人,有的是寄给这家的孩子,来信的人是同一个——森田茂。
真昼翻看了一下,信的内容大致是森田茂在吉原町找到房子,然后写信给兄长一家问好,询问他们是否有时间来吉原町玩。
中间的书信都是聊起生活与工作。
抽屉里最底下的信是森田茂成为鹿岛线的工程师,向兄长一家报喜,约他们去看樱花。
“今年工事繁忙,未能回家看望你们。听说侄女长高了,我给她买了一辆新的自行车,明年春天铁路修好以后,我们可以去滨松看樱花。”五条悟突然凑近,读出了信上的内容,“看起来挺正常的。”
他语气里添上一些抱怨:“说起来现在是看樱花的季节,可惜我们被困在生得领域都没樱花可看。”
真昼拆开最后一封信,那是她在门口找到的信。
“收到侄女去世的消息,我心如刀割。我知兄长心中悲痛,千万要保重身体。”
这封信写于1909年12月底,不知道这封信为什么没有被收进来,真昼猜测也许是这家人在女儿去世以后离开了这里。
五条悟在卧室找到一个手电筒,他开了几次开关,没什么反应。于是用力往柜子上敲了几下,引得真昼看了他好几眼,好在努力是有回报的,手电筒闪烁了几下,随后亮起来。
他把手电筒扔给真昼,真昼手忙脚乱接住。
手电筒上写着“Everedy”,这是个美国牌子,早已经退出日本市场,她估计了一下,这栋房子存在于1909-1941之间,也就是明治末期到大正时期。
之前辅助监督猜测过可能是铁路修建导致的咒灵,那么这个空间的时间就是1909年左右。
她低头研究手电筒的时候,黑暗中突然传来嘶哑的叫声,同时伴随窸窸窣窣的声响。手电筒的灯光扫过屋里的每个角落,每个角落都聚集着一大群咒灵,这种弱小的咒灵喜欢聚集在一起,之前真昼用手机照明,没看到这群隐匿在黑暗中的咒灵。
一只咒灵在黑暗中游动,身形轻盈如游鱼。咒灵在观察他们片刻后,挡在他们前进的必经之路。
真昼张开手,一只黑色的甩棍出现在她手中。这只甩棍原本是藏在腿上的,这种折叠式的武器很方便带在身上,就是攻击力没有刀剑那么强。
手腕用力一甩,甩棍咔哒一声脆响,隐藏的金属杆被弹射出来,咒力被注入甩棍。
这场战斗没用的上真昼出手,五条悟轻松碾压咒灵,顺便消除了周围聚集的弱小咒灵。
一只落单的小咒灵落到五条悟手上,他把咒灵揉圆又压扁,“没什么收获,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沿着铁道走?”
“好像说要走几个小时,然后才能到达隧道。”
“哈?”五条悟有些不满,但是在陌生的环境又不能用苍来赶路。
真昼挥着手里的信,“我们没去看外面,如果这家人没把东西搬走的话,应该有一辆自行车。”
他们果然在车棚里找到那辆的自行车,车身是黑色,被刮花的车漆底下是银白色,在手电筒的光中仿佛黑夜中流动的银河。
“我来骑。”真昼主动请缨,“我知道怎么走。”
他们打算按照帖子里的路线走,搜索附近是否有人需要救援。
他们先回到站台,列车还在原地,卧伏的铁轨延伸到黑暗中,道路两旁铺满碎石。
五条悟仰头看着天空,咒灵的生得领域看起来和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区别。他坐在自行车后,没什么事好做,脑袋里浮现出各种想法。比如刚才应该找一些润滑油涂在链条上的,自行车车轮每转一圈,链条发出咔滋咔滋的响声。
明治末期的自行车没有后座,车尾是金属货架,五条悟坐在后面,两只手握住货架,翘着脚,要不然他的脚就得蹭到地上了。
对方是个女孩,他总不能上去搂住人家腰,每次颠簸他都担心自己摔下来。
他意识到这姑娘也是报复心强的主,他也就是见面的之后戏弄了她一下,现在还记仇。
分明看出来他一米九的身高坐在后面完全伸展不开,借口自己看过帖子,知道路怎么走,主动去骑自行车。
“算了,还是让我来骑吧。”
“同学,我们要互助友爱啊,我不擅长战斗,遇到咒灵的时候只能派你出场,你要保存好体力才对。”真昼努力蹬着脚踏板,发出嘿呦嘿呦的声音。
五条悟没跟她继续扯下去,他放下脚,踩在地上阻止真昼继续前进。
这次真昼没拒绝,他们换了位置。
他们约摸着骑了二十来分钟的样子,路越来越难前进,道路两旁的杂草疯长,甚至从铁轨中间钻出来,这条路完全不像还在运行的样子。
真昼用手电筒扫着两边越发茂盛的草丛,大声喊道:“有人吗?我们是Elite Young Expert Squadron的,组织让我们来救人。”
五条悟很快反应过来真昼说的青年精英队是什么意思,这是特摄剧高斯奥特曼里面的队伍。
“你还看过高斯奥特曼?我还以为你只看光之美少女。”
“你竟然都知道欸,我什么都看的,在家里很无聊,他们说我和其他孩子不一样,我出去他们会很危险,所以不让我出去玩。”
五条悟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那种感觉,童年似乎只有那小小一片天地。他小时候会偷偷跑出去,可是身边人来人去,他在街头漫无目的闲逛,不知道自己要前往何方。
世界那么大,他可以跑去很多地方,也那么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他只能回到家里。
身后的女孩幽幽叹息。
“不过我会自己偷偷溜出去,我的术式是十方,我想出去他们拦不住我的。可是我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我在街头走来走去,直到自己迷了路。”
他想起第一次离开家,他在深夜迷失在街头,天空飘着小雨,街头的红绿灯孤零零闪烁。
最终是五条家的人找到了他,把他带回家。
家里人很爱他,可是从大多数人看他的目光中,他意识到自己是不一样的,有人说他是最强,也有人说他是怪物。
他没有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一群弱者的话没什么好听的,可是想起走在街头的那个雨夜,他觉得那条路太漫长了,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他们曾在京都的街头偶遇,说不定可以共同走一段路。
可惜没有如果,真昼是个孤独的孩子,他也是。京都一千多万人,茫茫人海中,他们从不曾相遇过。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前行。
“哎呀!”真昼一头撞在五条悟背上。
五条悟急刹车,抬头看向远处的深山,太鼓的声音从茂盛的丛林中传出,庄重威严的声音徘徊在丛林中,大地似乎都在颤抖。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说过了,会有太鼓的声音。后面还有个独腿的人呢。”
真昼的声音落下,身后有人高声喊危险,五条悟回头的瞬间,那人突然消失。
下一个瞬间,那人又出现在他们前方。
说是人,其实很难看出人形了,他脸上和身上被密密麻麻的眼睛挤满,那眼睛大小不一,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停滚动。
真昼探头看了一眼,那些眼睛一齐看向她,饶使她是个胆大的,还是被眼前的东西恶心的够呛。
“抓好了,我们要走了。”五条悟踩着脚踏板,慢悠悠从咒灵身旁过去。
“他要追上来了,他要抓到我裙子了,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五条悟装无辜:“你可把我想的太坏了,苏我同学。”
真昼咬牙切齿切开空间,术式发动,咒灵来回在空间里打转,随着她手指向虚空轻轻划动,被扭曲的空间关闭,咒灵被挤压成无数碎块。
“嗨,大叔,不用送了。”五条悟向咒灵的碎块挥手告别。
没了那只咒灵追在后面,真昼有时间来观察附近的环境,他们已经到了隧道口,五条悟停下自行车,他们站在隧道口观察。
真昼用手电筒照过去,昏黄的灯光照亮隧道顶的石质匾额,布满青苔的表面刻着伊佐贯隧道,下方小字真昼看不清。
“明治42年竣工。”五条悟念出底下的字。
隧道深处一片黑暗,手电筒微弱的光照只能照亮十米左右。真昼试图在里面找咒灵存在的痕迹,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咒灵应该和这条铁路无关,这条铁路修建的很顺利,没有重大伤亡。”
五条悟警惕起来,拉下脸上的墨镜突然凑近看她:“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不会是你搞得鬼吧?”
“善用谷歌啦。”真昼对他的猜测很无语,冲他做鬼脸,“我在家的时候经常做旅游攻略,想着有一天自己去往远方旅行。”
再往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们计划放弃自行车,徒步前进。
真昼拿着手电筒走进隧道,五条悟把墨镜推回去,跟在真昼身后。
他是个高个子,走在真昼前面的话很容易把她落下,只好磨磨蹭蹭跟着她的步子。
他正考虑要不要抓着真昼直接跑过去,前面的手电筒的光突然熄灭了,本来就是将近一百年的老古董,能坚持到隧道这里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