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隔壁那个学霸(2)
周星雨同言悦的友谊,大概要追溯到当年初一刚开学的时候。
那时候她们刚升入初中,大家都是初来乍到,互相并不认识。言悦因为个子小,坐在教室的前排,而周星雨大概因为视力好,被安排在教室的后面几排。
在那个人生地不熟的时候,周星雨还算有几分根基。后排那几个男生和陈颖鑫都是她的小学同学,虽然原来不同班,但也算是有点头之交的熟人。尤其是后排的两个男生,原来就是有名的熊孩子,在教室门口罚站的常客,想不认得也很难。
初一的女生,最大的秘密大概就是“那个有没有来?”有时候遇到紧急情况,需要知道找谁问:“有没有面包?借我一片。”作为刚刚“来了”的一员,周星雨一个月里也有那么几天特别紧张容易出差错。幸好她老妈总不忘记把备用“面包”藏在她书包的夹层里,到了那几天,她通常拿出来,揣在裤子口袋里。
可是某一天,后排的男生在课桌间的过道上捡到一片卫生巾。两个熊孩子如获至宝,立刻把卫生巾大卸两块,一块滴上黑墨水测试防水性能,另一块用荧光笔涂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嘻嘻哈哈玩得不亦乐乎。全班大概都猜到那片卫生巾是谁掉的,因为教室的那个角落只坐着周星雨一个女生。自习时间,有的同学埋头做作业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另有的同学一边做作业一边跟着窃笑,只有周星雨一个低头咬牙切齿地看书,想冲出去同那两个男生对峙又尴尬地不敢抬头。
最后是前排的言悦站起来,走到最后排,抢过那两片被分了尸的卫生巾,包在塑料袋里,跑去厕所扔进了垃圾桶里。其中一个熊孩子还拉拉扯扯不肯给,笑嘻嘻地说:“别抢啊。凭什么给你?难道这是你的呀?”
周围的几个同学都偷偷笑起来,没想到言悦面不改色地回答:“对啊,就是我的。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自从那以后,周星雨特意把座位换去了前排,方便同言悦一起上课下课吃饭做作业。开始言悦并不太愿意搭理她,挡不住她每天有话没话地找她聊天,给她买零食,不屈不挠地向她讨教作业,最后言悦似乎也渐渐接受了她的存在。
她和言悦真正成为朋友,大概是因为有一次放学。她和言悦住在同一个小区,平时常见到她一个人背一个大书包在路上走。这人似乎习惯独来独往,走路都走得飞快,从来都是一个人。那一次是冬天,放学时天黑了一半,她看见言悦和她的影子从她身后快步超过她,忍不住小跑了几步追上去,好奇地问:“言悦,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言悦脚下一顿,竟然等了她,还扯着她一起疾步前行。她追得气喘吁吁,忍不住问:“能不能走慢一点啊?”
言悦在她耳边说:“后面有人跟踪我们。”
她大骇,立刻回头要看。言悦又把她拉回来,低声说:“别回头!”
后来她问言悦:“太吓人了,跟踪你的人是谁?变态吗?”
言悦说:“不知道,没看见过真人,只看见过几次黑影。”
她将信将疑:“都好几次了!真的吗?你怎么不告诉大人?”
言悦冷冷瞥了她一眼:“你看,连你都不相信,我又没见过真人,大人们怎么会相信?”
她心有余悸,言悦又反而来安慰她:“没事,说不定真是我疑神疑鬼。不管怎么样,天黑之后走快点,注意安全。”
她们住的这片文教区一直治安良好,后来也没出过什么大事。可就是那次,她被言悦说得有几分害怕,每天放学都找言悦一起搭伴同行,言悦也默认了不再拒绝,有时候放学后还会特意等她。
其实周星雨不是言悦那种生人勿近的性格,也可以交到其他许多朋友,想要和人同行也不一定要等言悦。可她愿意,只想同言悦一个人混在一起。从初一到高三,她一直特别佩服言悦,把她当作过命的朋友,不是因为她成绩总名列前茅,也不因为她酷酷的好像谁都不需要,只因为喜欢她这个人,喜欢她一身孤勇,喜欢她其实心里又最重感情。
言悦同严岳最后真正认识,也是因为周星雨。那大概是她们初三中考前的寒假,周星雨突然心血来潮地表示,她要向岳神表白。
那时候言悦对她嗤之以鼻:“说好的远远追个星呢?”
周星雨说得颇为理直气壮:“此一时彼一时嘛。我问过了,岳神可不喜欢戴眼镜的女生。大家都说岳神喜欢陈颖鑫,总不能让陈颖鑫赢吧?所以我也只好以身殉情了。”
言悦就笑话她:“以身殉情?原来你也知道那是死路一条啊。”
那时候,言悦确实不相信周星雨的话,以为她不过嘴上说说而已,像她嘴上说过的许多事一样,过几天也就忘记得一干二净。没想到周星雨还真下了几分功夫,说动她老妈给买了新电脑,寒假一开始就黏在电脑前面练手速,可惜练到最后还是菜鸡,每次央求堂兄周星伟组队的时候带上她,都被周星伟一脸嫌弃地断然拒绝。
快开学的时候,周星雨突然来喊言悦一起去滑冰。
这年冬天,市中心开了全市第一家冰场,一时间人满为患。言悦被周星雨拉去凑了一回热闹,结果发现严岳和他的一帮兄弟也在。
她们两个人穿上冰鞋,上了冰面,周星雨立刻一个前扑差一点摔倒,幸好一把抓住场边的栏杆才稳住身形。言悦嘲笑她:“第一次滑?你一点都不会,这么着急想去哪儿?”
严岳和周星伟等人都聚集在冰场的那一面。周星雨向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眉飞色舞地回答说:“不会滑才需要人教啊。”
言悦无奈,只好陪着周星雨趴在栏杆上一点一点朝冰场对面挪,好不容易挪到离那群男生的最近的地方,可惜他们站在离栏杆七八米远的地方。
场子中间那几个男生总算在人来人往的冰场里发现了她们。最先看到她们的是李骁,用胳膊肘子捅了捅身边的周星伟:“喂,你妹妹来了。”
周星伟一皱眉,十分不耐:“都叫她别来了,怎么还是跟来了?”
周星雨正好也看过来,在人群那边朝他们使劲招手,小心翼翼地放开栏杆,颤颤巍巍地朝场子中间迈开一小步。李骁说:“看起来她不会滑,咱们要不过去?”
周星伟一把拉住他:“过去干什么?她玩儿她的咱们玩儿咱们的。”
其实他们几个也不过下场了半个小时,刚学会向前慢慢滑两步,远不到可以在冰上来去自如的程度,只有严岳学得快,已经学会拐弯,甩开他们去冰场中心来回滑了两圈。这时候他眼见着周星雨前扑后仰地滑过来,后面还拉着一个言悦,听李骁大喊了一声:“当心!”
冰场上人多,还有很多新手,不知哪个滑得很快又不懂刹车的人横冲直撞地飞速滑过来。严岳来不及多想,几大步冲上去,扑过去想抱住即将被撞到的某人。
结果那个失去控制的人还是冲过来,一下子把周星雨撞翻在地。周星雨一声惨叫,严岳也扑了个空,控制不住速度一直滑出去,撞到栏杆上才停下来,回头一看,言悦已经远远滑开去,转了大半个弧形重新调整好重心,冰刀一侧来了个急停。
后来周星雨一腔愤怒地向言悦控诉:“你明明会滑,为什么不说?”
言悦觉得自己是好心没好报:“你又不想跟我学,再说我这不是给某人留点英雄救美的空间嘛。”
周星雨一腔哀怨:“他那是救我吗?倒好像是冲着你去的,害我摔了一大跤,痛死了。”说完又替他找到了完美的解释:“不过岳神自己也是刚学会,应该是技术还不够好。”
周星雨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迷上了滑冰。后来周星雨又来叫她一起去冰场,她却表示坚决不去。第一,寒假也有数学奥数班,卷子永远刷不完,她哪里有空。第二,她不可能因为滑冰这种事去向老妈申请零花钱。其实还有第三,说起来莫名其妙,但她有一点怕再遇到严岳。
寒假放到最后几天,周星雨又一次来游说她,对她说:“去嘛去嘛,开学前最后的机会了,我必须学会怎么停下来。你不在的时候都没人带我,每次想停下来只好朝栏杆上撞,痛死了。”
她禁不住周星雨死磨硬泡,又跟着她去了一次,果然也还是遇见那几个人,严岳,周星伟和李骁,哪一个都不少。
这一次周星雨显然已经有了经验,专挑上午刚开门的场次,人少了许多。男生都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特别是严岳,个子最高,穿着黑色羽绒服身姿挺拔,又穿了冰鞋,站在冰场中央格外鹤立鸡群。她着意看了几眼,发现他正滑反滑兜圈急停,都已经十分自如了,有的人确实运动细胞比别人都强。
周星雨滑得还不太稳,胆子倒很大,明明东倒西歪,步子却总是迈得老大。不过她倒也不是没人带。严岳已经在一边自己玩儿花样,周星伟一如既往地不爱理她,李骁带着她在栏杆附近滑了几个来回,在她摇摇欲坠的时候及时接住她。
看到周星雨有人照顾,她连忙退下,一个人滑到很远的地方。时间还早,也可能是冰场开门两个月,向来不爱冰雪运动的南方人已经过了那个新鲜劲,反正这一次没了人头攒动,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站在栏杆边上学踏步。她放开了脚步,沿着椭圆形场地滑了一段,自然而然地把速度加了上去,一时间耳边风声呼呼,场边的人和物都瞬间变成模糊的影子。
她越滑越快,大概好久没感觉这么酣畅淋漓了,冷不防又隐隐感觉到背后有什么如影随形,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发现是严岳跟在她身后,弯腰背手,滑得很有些速滑运动员的样子。
他看见她回头,滑上来说:“比一比,怎么样?”
她一愣,不由自主地点了头,他就一脸认真地问:“那就三圈定胜负?”
她心想比就比,脚下加力,摆动双臂,率先冲了出去,但并没能如愿把严岳甩掉。她不用回头,只听背后的动静,就知道他就在她身后。没想到他才初学几次,弯道压步速度也不比她慢。很快两圈半过去,他始终落后一点点,最后一个直道,他很轻松几步就抢到了她前面。
周星伟和李骁站在冰场中央,为他大声叫好,周星雨也两眼放光地拍手。她一个人滑到栏杆边上休息,喘着粗气腹诽:重色轻友!
他肯定习惯了喝彩,一如既往地自信,朝冰场中央的观众挥手示意,挥完却没去同冰场中央的粉丝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