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只闻其声（3）选择
田莱感觉自己的腿有些酸麻，扶着矮柜站起来。听到晓晓的疑问，她又再次低着头往地上看去，木质纹理的地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圆形的滚珠之类的。
她下意识将手指抵着嘴唇，思考着更多的可能性：“……会不会，是有什么影响到它了呢？”
如果往这个方向来想……
会议桌下的暗色地毯跃进她的视野里：“……比如，落在了地毯上地毯？”
“地毯？”晓晓顺着前者的视线看过去，连忙打着手电蹲下来。
光线在地毯上扫过，然而除了地毯上薄薄的一层长毛，她们什么都没有看到，甚至连一点点反光都没有。
晓晓有些泄气，她伸手按在地毯上试图感受着滚珠的痕迹，依旧一无所获，“……什么没有呢。”
“晓晓姐，先坐会吧……我们在想想。”田莱将晓晓拉起来，两人坐在椅子上。
尽管嘴上说着休息，但晓晓的脚还在地毯上一点点地磨着，企图找到滚珠的痕迹。
田莱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闷着一块石头，挫败带来的烦躁又一次干扰着她的思绪。
这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祝平安。
如果她在这里，或许从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搞清楚事件的缘由，都不需要像她这样反复折腾。
而且在平时陷入瓶颈的时候，也总是她最先抓住遗漏的信息，给大家重新梳理出另一个方向。
田莱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冷静下来，从晓晓的叙述、她们走进会议室到现在，从头到尾回忆并梳理着，思考任何可能被她遗漏的细节。
矮柜、滚珠、响声……
——等等，进入会议室有两次不像是滚珠坠落的响声，而是从地面滚过！
“我知道了！”田莱眼前一亮，猛地站起来：“滚珠不一定只落在地毯上，有可能停是地毯边缘。”
她转身对上晓晓依旧迷茫的视线，连忙解释道：“按照柜子的高度和地毯的距离，如果滚珠进行了几次弹跳的话，也有可能最后停在边缘位置。——你还记得吗，在我们进来之后，有两次截然不同的滚珠的声音。”
“所以刚刚……”晓晓恍然大悟，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回头看向刚刚被她往后踢起来的那块地毯，“……是我踢到地毯，把地毯上、或者是边缘的弹珠……踢了出来？”
晓晓的语气带着迟疑，看向田莱验证自己的想法。
后者认真地点点头：“我猜是这样的。”
“那这么说的话——”晓晓连忙打着手电接着往地毯周围照去。
“等一下。地毯的范围太大，对面的花色也不太明显，所以……我有一个笨办法。”田莱叫住晓晓，走到门口，“我们把灯关上，再用手电筒照过去，这样或许会更好找一些！”
晓晓忙不迭点头，两人把顶灯关上之后，厚重的窗帘拦住大部分的日光，整间会议室显得格外昏暗。
“我想至少会有两个滚珠滚在外面，所以我们不如再看看矮柜下面？”
“好！”
两人各自拿着自己的手机，蹲下来将手电筒的光从侧面贴近地面照过去。原本矮柜下不太明显的划痕、灰尘在光线下被拉长了影子。
虽然之前晓晓她们也找过矮柜下面的位置，但那时候她们漫无目的，也许发现了也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下意识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望着地面上的影子，心跳声也被她们压得很轻。
果然，在矮柜下的地面有一道被拉长的、椭圆形的影子打在地面上。
“快看，是不是那个！”晓晓连忙转头看向田莱。
后者赶紧挪着脚步蹲在身边，也将手电筒的光照了过去。
两道光线落在影子的本体上，终于露出了它的原貌：一颗看起来只有黄豆大小的银色滚珠。
“对，就是它！”
“终于被我们找到了！”晓晓兴奋地喊道，长舒一口气，闷在胸口多日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
处在兴奋中的晓晓一鼓作气，又沿着矮柜下方照了一圈。
最后，竟然有五颗滚珠暴露了出来。
“你好厉害！”晓晓看向田莱的视线越发崇拜。
“没有没有。”田莱也很兴奋，看着面前的地毯，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我们再看看地毯吧！”
晓晓自然同意，两人用同样的办法照在地毯上。
在昏暗的环境中，手电筒的强光扫过暗色的地毯，果然在绒毛下出现点点亮光。
“朋友们！会议室的谜题被比我们这位伟大的小田女士破解啦！”晓晓兴奋拉开会议室的门，向外面的同事们宣布最终结果。
“是什么是什么……”好奇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凑了过来，晓晓赶紧将刚才在会议室发生的事情概述出来，“并不是有什么灵异事件，只是它们掉出来了而已！”
滚珠落在晓晓的掌心，接受着大家的注目礼。
听完晓晓的转述，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田莱，甜言蜜语像是花瓣一样纷纷洒到她的身上：“原来是这样吗？！”
“田小姐你好厉害！”
“没有没有，只不过有些经验而已。”田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路过茶水间装水的许可也凑过来看热闹，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晓晓匆忙跑走的事情。
“怪不得。”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刚准备悄悄离开，就听到围在中心的晓晓继续开口说着：“……不过小田女士，还有一件事我不是很明白。那天晚上有个黑影在我后面追着喊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鬼的话……难道是进贼了吗？需要查监控吗？”
“黑影？什么黑影？能详细说说嘛？”田莱下意识皱着眉眨了眨眼，想要问得更清楚些。
“就是那天我第一次听到有滚珠的那天，好像是上周……”晓晓拼命回想着细节。
但在惊慌之下，她也有些记不清楚。
就在这时，人群后忽然有道声音给她提供了准确的时间点：“……不会是周三晚上八点吧？”
晓晓一拍脑门：“对对对，就是你说的这个时间！”
“——那是我叫的你！”许可从人群中挤出来，气冲冲地喊道，眼神掩盖不住的嫌弃，“难怪那天你跑出去会议室灯也没关、门也没关！我喊你是要关门关灯来着！”
“啊？原来黑影是你啊……”
“啊什么啊！道歉！”许可叉着腰，重重地翻了个白眼。
“对不起对不起！”晓晓不好意思缩着脖子，听着许可的数落。
路向北站在人群外，看着站在人群中有几分局促的田莱，但又在解释猜想和寻找方式时变得十分认真，眼睛里也闪烁着明亮的光辉。
她不由得想起前不久路向南专门打来的那通电话。
那天路向南很罕见地扯了很多生硬的话题，从山路十八弯再拐到水路九连环，最后才支支吾吾地说起这件事：“姐，我看这些天莱莱的状态不是很好……你知道的，莱莱上一份工作辞职没多久就跟我们一块玩了，我在想是不是我们耽误了她找工作，所以……”
“所以你想我来boss直聘？”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姐，我就是问问你那里还有没有合适的岗位，或者你认识的公司还有没有招人之类的。”路向南第一回做这种牵线搭桥的活，语气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保证莱莱很厉害！”
“我倒是很少见你这么拐弯抹角哦。”路向北在调侃的同时也应下来：“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其实路向北也一直关注着“逃跑专家”的账号，能从视频的质量感受到三个人的能力水平和投注的热情。
其实不需要路向南保证什么，她也相信有田莱这样的人才进入公司能够有很好的成就。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从视频的文本和节奏里感受到创作者——也就是田莱本人的态度：她沉浸其中，也乐在其中。
围在中间的田莱余光扫到小唐的身影，对方身旁还站着位陌生的女士。
她转头看过去，女士的面庞还和路向北还有几分相似，或许就是姐姐路向南。
田莱连忙走过去，“路姐姐。”
周围的人也看到了路向北，纷纷点头朝她问好，赶紧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虽然路总称不上严格，但工作时间摸鱼还被老板发现，总归是一件令人心虚的事情。
“你好，我也可以叫你莱莱吗？”路向北笑着点头回应田莱，带着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我吗？”田莱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竟然是这一句话。
她后知后觉，这就是路向南今天一定要让她来跑这一趟的原因。
想到这里，她的心间涌起一股暖流，鼻尖有些发涩，泪水一股脑涌到眼眶。
“……是向南跟您说的吗？”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用力捏着自己的手，克制着泪水不要掉下来。
“你不用有太大压力，南南确实说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路向北坐会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还挂着亲和的笑容，“但给你一个工作机会，是我自己的决定。刚刚你应该也感受到公司的氛围了，我相信在这里你也可以有更好的发展。”
路向北的邀约确实十分诱人，田莱不免有几分动心。
但同时，她的拒绝脱口而出。
“你不用过分担心，既然你是南南的朋友，怎么说我在这里也几分实权，更何况你还有能力，我又何乐而不为呢？”路向北看起来并没有把田莱的拒绝当回事，继续开口劝说着，“我知道你们‘逃跑专家’的账号做的有声有色。但你也清楚，互联网上最不缺的就是模仿。你应该也发现了，在‘逃跑专家’热度之下，也出现了许多同类型的视频。”
是的，这也是田莱这段时间发现的、极为残酷的事实。
或许过不了多久，等“逃跑专家”的热度散去之后，她们很快会变得无人问津，账号的收益也保障不了她们的生活。
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可如果，接受了路向北的邀约，回到当初那种被拖着往前走、就完全摸不到灵魂的日子，她从心底萌生出抗拒的想法。
——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即便公司的待遇很好、工作也很稳定，但这并不是她真正想要过的生活。
路向北观察着田莱脸上的表情，接着说下去：“所以，与其不务正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