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07
艾利安脾气差，情商低，乃至于抢走神明对她的关注，莉莉娜都可以容忍。
他对自己说话时毫无教养，她也可以选择置之不理，一笑而过。常年的圣女生活，早已让莉莉娜习惯了荣辱不惊，更不会把艾利安的话放在心上。唯独当她亲眼看着，被屡屡质疑到小脸发白的特蕾莎时，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不满的表情。
她和特蕾莎今天才认识，只比与艾利安见面早了几刻钟。
但至少这位从边疆来的姑娘，从没任何恶意。她千里迢迢来到王都，只是为了寻找生父，热情推荐自己改良后的面包，也不过是为了给心软收留她当帮工的老板娘，多创造些业绩。更何况，莉莉娜分辨的出，特蕾莎是真心认为自己的面包还不错。
她看得出特蕾莎的用心，也不觉得为了活着而努力是什么糟糕的事情。本就是在做生意，卖力推荐，又不是什么过错。
她喜欢生机勃勃，努力如小太阳的特蕾莎。
少女强压怒气，再次温柔地朝着特蕾莎笑了笑，“神明当然这样教导过我们。同时，祂也说过，我们应该抛下无谓的偏见与傲慢！”
明明是对着特蕾莎说得这句话，艾利安却莫名意识到，莉莉娜是在对他讲话。
他不理解莉莉娜为什么突然如此生气，艾利安微微抬手正欲再次开口，莉莉娜猛然转头，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凶狠，其实在艾利安看来毫无攻击力，甚至有点好笑的表情。
“请您先不要继续开口了，好吗？”莉莉娜声音压低，最后两个字轻到近乎在自言自语，如同矢车菊蓝的双眸中，满满当当全是艾利安的倒影。
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猫。
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艾利安没再出声反驳。
另一边，在后厨听闻动静的老板娘也走了出来，她茫然地看向坚持在原地的三人，面带微笑热情地询问：“莉莉娜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莉莉娜微微行了个礼，笑着道：“没什么，只是一点儿小误会罢了，请千万不要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好吗？”她满含歉意地望向特蕾莎。
眼角微红的少女用力点头，她双手绞在一起，对着莉莉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当然，谢谢你说得一切，莉莉娜小姐，神明会永远眷顾你的。”
想起糟心的神明，再看看身旁大麻烦一样的艾利安，莉莉娜难得没再祝福回去，只是微微颔首，柔声致歉：“抱歉，一切都会顺利的，特蕾莎什么都别担心。我们等会儿还有其他事情，今天就先走一步了。”
话音落下，莉莉娜单手按住艾利安，不由分说地拉着满脸无辜的金发男子往外走。
风铃声从背后传来，莉莉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后背依旧挺得笔直，抓着艾利安手腕的力道也没有半分松懈。
“莉莉娜？”
从始至终，艾利安都没有挣脱莉莉娜的手。只是在两人走出面包房好一段距离后，一直被迫微微弯下身子方便莉莉娜抓着自己的艾利安，才终于忍不住重新开口，“我只是在实话实说，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听到艾利安的问题，莉莉娜拉着人走到街角处，阳光斜斜切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莉莉娜惆怅地松开手，为自己鲁莽的行为默默悔恨了三秒钟后，重新斗志昂扬。
艾利安比她高一个半头，她必须扬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可即使如此，莉莉娜的气势没有落下半分。
反正，错的又不是她。
“艾利安先生，我并没有生气。”莉莉娜望着那双充满疑惑的灰绿色眼眸，没缘由的一阵无力，“真正该生气的应该是特蕾莎，她没有得到自己应有的尊重。”
调整好心态后，莉莉娜的声音又跟着放柔和了许多。放在平常，她断不会如此鲁莽，非要说个理由的话，大抵是因为那个糟糕的预知梦，和神明的态度吧。艾利安本人又是新的神眷者，完完全全将莉莉娜的怒火点燃了。
虽然说话柔柔弱弱，莉莉娜的言语可一点儿也不温和。
“艾利安先生，我承认在此之前我从没吃过什么黑麦面包，也许正如你说的那样，我多半不会喜欢那款面包。但这并不是你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在特蕾莎本人面前说出这些话的理由。”
莉莉娜发誓，她从未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更没有如此严厉的训诫过一位刚刚认识不到三刻钟的陌生人。哪怕是面对即将受到惩罚的犯人，她也只会不厌其烦的劝诫对方，诚心地反省自己犯下的过错。
因为她是教会的圣女，是神权的象征。不管自己有多么愤怒，她都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更别提，眼前这个人还是一位高贵的神眷者，一位比她还受神明青睐的神眷者。
但也正因为莉莉娜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哪怕她即将失宠，不再受到神明的眷顾，她依旧不愿看到新的神眷者是如此作态。
神明是他们的信仰，是庇护所有人的存在。神明伟岸的形象，不该因这样的人遭受抹黑。神眷者，本身就代表了神明的意志。
作为神明的使者，不该是如此冷漠淡然的存在。
哪怕他们潜心信奉的这位神明，或许本身也不是多么博爱的人。
一想起神明漫不经心的眼神，和不再回应她的冷淡，莉莉娜心头又涌上一股无名的酸涩感。用力眨眨眼，莉莉娜深吸一口气，急促起伏的胸膛渐渐归于平缓。
“抱歉，是我失态了，我只是不希望您在那里继续说下去了。特蕾莎已经足够难过了。”莉莉娜熟练的道歉，她换上惯用的姿态，微笑中带着些许期待地注视着艾利安。少女足够自信，没有人能拒绝她露出的这幅表情，恰到好处的脆弱与专注望着眼前人的目光。
艾利安望着莉莉娜，难得表现出了些许茫然。
“你不用道歉。”他困惑地望着莉莉娜，似乎在思索什么，“我知道了，如果这是你期望的，下次我不会再当面反驳她了，那个面包店的，那个特......”
“特蕾莎。”
“对，特蕾莎。”艾利安浑不在意的重复了一声，他甚至没有记住特蕾莎的名字，只是静静地凝望着面前的金发少女。
可莉莉娜没有就此放下心来，她小心翼翼地补充：“不止是特蕾莎，艾利安先生，面对所有人，除了那些罪大恶极之人，你都不该用如此直白的话语戳人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