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桃林宴
“王妃不愧将门出身,英姿不凡,侠风凛然,叫咱们咱们被圈养在皇城的自愧不如。”少年抱拳高声道。
“不敢、不敢。”
又有一少女挤上前道:“妹妹观姐姐发丝有些许干涩,想必素日苦读诗书,勤于习武,妹妹特有自家调制的精油奉上。”
“多谢、多谢……”
“王妃,家父近日新得一枕中秘方,可保王爷王妃夫妻恩爱,特命孩儿今日奉上……”
“不必了!”
万梨云被一堆公子小姐围着,春光融融,各色熏香混在一起,她本就招架不住众人,此刻更是有头晕目眩之感。
上次宫宴就有不少怪异的目光看着她,故而她今日一大早便忐忑不安,一路上任凭段珏如何安慰都无济于事。
谁料这些人虽年纪轻,但惯会见风使舵。
先迎上来的便是端王的长子段正卿,年方二十,与段珏互为表兄弟,一上来便与段珏勾肩搭背,又把万梨云从头到脚夸了一番。
“久不见贤弟,竟是愈发英俊了,还有弟媳,真乃倾国倾城,你们一对佳人,羡煞旁人也!”
其余人相互对视一眼,也一拥而上,将万梨云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似乎万梨云本就是圣上赐婚给段珏的正妃,什么十六年前的圣旨,根本是无稽之谈。
万梨云一边应答着,一边止不住地乱瞟,段珏正和段正卿相谈甚欢,自己虽不自在,但也不好意思麻烦他。
“泽秋,你姊姊来了!”
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泽秋?万梨云一愣,随即想起来这便是如今的沈千秋。
她也在么?也是,沈镇山还在京城,她也算名门贵女,自然是要来的。
一名少女挤开众人,无视他们眼中的不满,直直走到万梨云跟前,身后拉着的便是沈千秋。
沈千秋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小衫,梳着双环发髻,似乎很紧张,目光游离着不肯看向万梨云,但脸上傲气依旧。
“沈家真是将门双姝,姊妹俩皆美若天仙,真真羡煞旁人!”有人反应过来,连忙连着沈千秋一齐夸赞。
万梨云见她有些怯,怕她难堪,连忙过去拉着她的手,道:“近日天凉,怎穿得如此少?”
沈千秋有些惊讶,快速扫了她一眼,仅仅这一刹那,她还是藏不住眼中的怨毒和愤恨,被万梨云敏锐地尽收眼底。
“多谢姊姊关心。”沈千秋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这句话。
“父王在家中可一切安好?”
父王也是你能叫的?!
沈千秋深深呼气,强压心中怒气,终于忍住没把这句话宣之于口。
“父王一切安好,”沈千秋笑着,反问道:“梅雨在府中可一切安好?”
万梨云见她忽然提到梅雨,不由得心一沉,冷声道:“多亏妹妹关心,她也过得很好。”
“青乌过得可好?”
万梨云皱起眉头,不知道沈千秋又在干什么,莫非要把她认识的人全部问一遍?
此时,拉着沈千秋的少女笑吟吟地打破僵局,道:“参见璟王妃殿下,小女刘莹,家父乃礼部员外郎刘严征,愿殿下身体康健。”
万梨云不认识什么员外郎刘严征,故而只是礼貌地微微点头。
“我方才还听泽秋说呢,说她姊姊性子和蔼可亲,容貌更是美若天仙,今此一见,果真如此,叫妹妹我好生景仰!”
刘莹长得十分聪明伶俐,也能说得一口好话,不然沈千秋也不会愿意接近她。
万梨云瞥了一眼沈千秋,她自然没说过这些话,此时脸色微变,也被万梨云尽收眼底。
“怪不得璟王爷情根深种,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跪上一夜,也要娶如此美人,若我是男子呀,也要为殿下思念成疾呢。”
她笑嘻嘻地打趣着,万梨云微微皱眉,有些不喜。
见万梨云不接话,刘莹似乎看不懂她脸色似的,继续道:“可惜呀,可惜呀……”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横刀劈来,打断她的话。
“可惜什么?”
众人转身,段珏冷冷地站着,径直看向刘莹。
刘莹一惊,倒也不惧,盈盈一跪,怯声道:“请王爷恕罪!没想到……王爷竟也不知此事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在卖关子,还是明晃晃地挑衅,区区五品官员的女儿,今日怎地如此大胆?
段珏果然脸色沉下去,缓步到她身前。
“什么事?”
段正卿见状,连忙赶来打圆场,可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目光纷纷在这几人身上流连,窃窃私语不断。
“王爷没注意到,赵姐姐今日没来么?”
段珏挑了挑眉,有点想笑。
“谁来谁不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是因为王爷不肯接受赵姐姐,她便被皇后娘娘许给了十八皇子,已经在准备三书六礼了!”
十八皇子便是那段谦,万梨云心中一惊,本以为刘皇后那日是气话,竟真的定下婚事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嬉笑之声、叹惋之声不绝于耳。
“可怜赵家姑娘,竟被嫁给一个草包!”
“别这么说,人家到底也是皇子。”
“哪门子的皇子?正儿八经的皇子都在这儿呢,后来才接回京城的也算皇子?”
“可惜、可惜,我记得她中意十三皇子多年,怎会落得这个下场?”
“不会是她惹皇后生气了?平日就爱装柔弱,也就哄哄长辈了,对咱们倒一幅目中无人的样子,活该!”
“说不定啊,十八皇子已捷足先登,赵景柔才不得不嫁给他……”
见众人越说越不堪,万梨云忍不住喝道:“闭嘴!”
她这是下意识之言,刚脱口而出便觉得有些不妥,谁料众人见她动怒,立刻老实闭嘴,不敢再言。
万梨云竟不知道自己竟有如此大的威望,不过想来恐怕只是段珏在身边,才没人敢拂她面子。
见大家沉默一片,万梨云只好朝刘莹道:“依你的意思,是觉得赵姑娘一事,错在璟王爷?”
“不敢。”
话虽这样说,但显然一点儿信服力都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段珏问道。
段正卿素知段珏脾性,此刻有些焦头烂额,不断给刘莹使眼色,可刘莹依旧不卑不亢。
“没什么意思,只是叹世事无常,有心的等不到真情,却被无心的捡了去。”
“我竟不知,你对我偏见很大啊,是谁教唆你的?”段珏一字一句吐出这句话,目光如藏寒刃,直直甩向刘莹。
这个他从未留意过的女子,今日怎地敢如此挑衅自己?
刘莹与他对上视线,心头猛地一紧,强忍惧怕,咬牙道:“并非小女之意,只是如今满朝堂风言风语,小女只为赵姐姐颇感不平!”
“什么风言风语?”万梨云眉头一皱,顿感不妙。
刘莹瞥了沈千秋一眼,心一横,索性道:“可惜赵姐姐也没个好皇兄,为她谋婚事、压骚言,竟落得如此下场!”